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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印象


林清玄

  作者简介

  林清玄,笔名秦情,台湾高雄人,曾任台湾《中国时报》海外版记者、《工商时报》经济记者、《时报杂志》主编等职。他是台湾作家中最高产的一位,也是获得各类文学奖最多的一位。他被誉为“当代散文八大家”之一。作品有散文集《莲花开落》 、《冷月钟笛》、《温一壶月光下酒》、《鸳鸯香炉》、《金色印象》、《白雪少年》、《桃花心木》、《在梦的远方》、《在云上》、《心田上的百合花》和《菠萝蜜》等。

  水牛的眼睛

  有一次,我和一位农人与他的水牛一起下田,我看到那头水牛的巨眼是红色的,像烧炙过的铜铃,我问起那位农人,他说:“所有耕田的水牛都是红眼的,因为它们被穿了鼻环。”

  据说很久以前,当水牛没有穿鼻环,没有下田的时候,它们的眼睛是黑白分明的,在耕田以后,它们没有流泪,却红了眼睛。

  我想到,如果没有真正的自由,任何动物都是有感应的,水牛如此,你看过真正快乐的猪吗?

  乞丐的钵子

  我把钱放在一个乞丐的钵子里时,有个好心人走过来对我说:“台北百分之九十九的乞丐都是假的,你当心他拿你的钱去花天酒地。”

  我说:“只要做了乞丐就没有假的,因为他伸手要钱的时候,心情就是乞丐了,即使他四肢完好,孔武有力,家财万贯,他仍然是个乞丐,更值得同情,值得施舍。”

  同样的,一个穷人只要有富有的心情,他就是一个富人了。

  会说话的八哥

  我路经一个小店,店主人对我说,他养的八哥会说五句话:“对不起”、“谢谢你”、“你好吗?”、“早安”、“再见”。

  他很为那只八哥不能说三个字以上的句子,或说更多的话而抱憾不已,说他见过更聪明的八哥。

  我安慰他说:“会说这五句话的八哥已经很了不起了,许多很会说话的人,连这五句话都说不完全哩!”。

  比目鱼

  在市场买了一条比目鱼,只有一半的肉,听说比目鱼是皇帝吃了一半丢在海里的,台湾话叫它“皇帝鱼”。

  煎着比目鱼的时候,我突然为难起来,因为我请一位外国朋友吃饭,如果把无肉的一面朝上,他会以为我请他吃鱼骨头;如果把有肉的一面朝上,翻鱼时,他会以为我事先吃了一半;如果我告诉他皇帝的故事,他是绝对不能相信的。

  最后我把比目鱼留着自己吃,自己做剩下的半个皇帝,中国古人碰到不可理解的事,总是相信皇帝。

  乡 音

  我经常去一家小咖啡馆听一位山地少女弹琴唱歌。她有着黑而亮的眼睛,棕色健康的皮肤,长发像披在山上的阳光。我爱听她的歌,因为不论她唱什么,有着浓重的山地乡音,给人大地澎湃的感觉。

  几年后,我很困难地在一家歌厅认出她来,她皮肤白了,头发红了,身体丰满了,眼睛疲倦了,唱着几乎没有乡音的歌。

  我是怎么认出她的呢?我不知道,可能是一种直觉吧!我知道的是,我再也不会去听她的歌了。

  鸟的心情

  即使这世界有了飞机,我总是还羡慕着鸟。

  尤其当我在烈日下赶路,一只鸟突然地啾啾飞过,一晃眼就到了我要去的山上。那只鸟也许早上在田野上觅食,午后,它已经飞过好几个市镇。飞机比起鸟来是笨拙的,因为即使我有飞机,也不能看到一片芦苇美丽就随兴飞入。

  但这世界上只要有鸟笼,有遛鸟的人,我就知道我并不真的想做一只鸟,只想有鸟的心情罢了。

  大地之声

  在松树下午睡,我被松后寺庙的钟声唤醒。

  钟声过后,一切又沉寂了,我看到一轮金澄澄的夕阳在远处沉落,然后我听到风的声音,树的声音,草的声音,还有小溪流过山涧的声音,甚至夕阳下山都好像一个优美的长音。

  我坐起来,仿佛那些声音都是从我的左手流进,右手流出,在体内川流不息,我觉得自己是大地的一部分,松树也是,连庙里的钟声都是。

  风知道山

  我躺在田野上看山,山不高,但姿形优美。

  我努力地想象着山那一面的情景,也许它刚播种不久,有一片新芽的绿,也许它已经是收割后的苍凉,虽然我那样想着,但完全不能确定山那边的风景,除非我站起来,爬到顶上去看。

  阳光从山那边转来,它知道山那边;风从山头吹过,它知道山那边;鸟飞过群山,它也知道山那边;只有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上山。这时我感觉在山之前,我是多么渺小,那不是一座高山,因为我懒得上山,它就格外高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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