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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记(短篇)


尹杰

  尹 杰

  到处都是黑的。都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睁再大的眼睛,也看不见手在哪里。更别说其他的什么。说不定,就是死了。这还说不准。只有等天亮了,看得见人家,人家也看得见自己,看得见枪管,看得见路上的虚土,就会证明自己还活着。

  本来好好的硬路,硬是走成了粉面子虚土路。这一趟行军,过去了不少人。那么多人在虚土上 来 去,却留不下个完整的脚印。只有立正,站定了,低头才见蒲扇大的一个。这时候,才敢确定自己还活着。

  这些,都是天亮后的事。现在,只管迈开步子,向前。

  不要担心撞到前面,也不要担心被后面撞到。就像是自己一个人在走。有一阵子,真的以为,就是自己一个人了。赶紧竖起耳朵听,确信还是有成千上万只脚,一起踏在这条路上,地皮都颤着,才把心放下。

  现在,只管迈开步子,向前。前面的人喊,有沟。自己也要喊有沟。后面的人听见了也喊。再后面的人都喊。这样,就谁都不会崴腿,或是绊倒。这样就只管走,什么都不用想。只管迈开腿,就行了。

  把眼睛闭上也可以。反正都是一样的黑。到后半夜,也觉不出是闭着还是睁开的。得用手扒一下,才知道。鼻子和嘴还一样喘气。耳朵用的时候,用一下。手甩着,腿脚迈开就行了。背上,是粮袋和背包,还有枪。水壶和饭碗在腰上,往下坠着。

  就这样,走着走着,就不走了。站下了,腿脚都不迈了。可脑袋瓜子不知道,以为还在走着。后面人都撞上来,还嘴硬,在走呢,不是吗?

  这是天快亮的时候。万物都只能见个毛毛影子。这个时候,这种事情多。再往后,就好了。能看见东西了,什么就都回来了。就是这样。

  就有烟叶子味飘过来,咳嗽声也多了。是自己鼻子、耳朵醒了吧。难道夜里,烟叶子就点不着了吗?那点光亮,就像个火虫子在飞,还不至于招来训斥。老的肺、年轻的肺,被火药呛出来的,外感了风邪的,又或像大夫说的结核感染了的肺,夜里也是一定要咳的。走着走着,凉了,就要咳。走着走着,天快亮了,也要咳。

  前面圆圆的,黑的,是钢盔吧。还以为是头呢。头没有背在背上的。头是系在裤腰带上的。你要,可以随时拿去。钢盔不是黑的,现在看上去却是黑的。放在太阳下看,上面黑的黄的红的都有,火药硫磺血,还有糊糊嘎巴儿。

  钢盔紧贴着的是汗碱,白花花的,不是衣服。天黑着,倒出汗。天亮了,汗消了,就显出了碱。衣服却还潮着,不干。小风一吹,像大片刀贴着肉皮子地凉。再走,汗又出来,盖在脑门上,像摊屎。腰上和屁股上的汗珠子,聚在一起,大了,才顺着大腿往下淌。淌到膝盖窝里,就一凉。

  命令来了,停下,吃饭,休息。人人脸上都没有表情,不出声地执行命令。好像这命令说的是别人的事,和自己无关。非得坐下,等那么一下子,才见笑的模样出来。笑一笑也就行了。一直笑,停不住地笑,笑狠了,就有问题了。就要过来,拍脸,把你叫醒。叫得醒,叫不醒,都要叫。

  正吃着饭,把高粱米在牙上磨成粉,耳朵就听见枪响。谁也没抬头。走火了吧?这么大的队伍,人人带着家伙。都没抬头,却都听着。没有二响三响,就算完。有了二响三响,就是再多的响,又如何?还要听着命令。

  躺下就睡过去。就在路边的林子里,离大路没有五十步远。却又有枪响。密密的一片,重叠在一起。都醒了,想爬起来抓枪。怕是遭遇上了。起到一半,又都躺下。听出来了,是当地的人家放鞭炮。八成是办喜事。娶媳妇了吧。

  多么好的事情!

  又都卧好,把枪搂在怀里睡。

  睡不着也得躺着。一直躺到太阳下到山腰,才让起来。

  白烟子又冒起来,夹带着粮食的香味。粮袋子都轻了些。说不上好还是不好。轻了好,可轻没了,还要再装满。要是没的装,还好吗?

  有时也吃干粮。一个饼,一把炒面,一包荷叶饭。随身带着,让汗潮过的。都盼着炊事,能发上一次刚出锅的,一人一个或是一块什么,也让人觉得新鲜。

  可不管怎样,都要吃。又是命令。吃了这次,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填了肚皮,就紧紧绑腿,又上路了。就觉出了痛,是在脚下。睡前,挑了脚泡。老兵教着。老兵不用挑。挑了,放尽了乏累,流出了畅快。想着这下好了,怎么走起路来又痛?老兵说,再走走,活活血,就好了。果然,再走,就不觉得什么了。想什么时候,才能像老兵一样不用挑泡。

  轰的一声,炸上了。老兵把脸放在地上,没忘把挑了泡的兄弟拽上一把。就和老兵一样把脸放在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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