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溪没说什么,拍了一下李舍的肩膀,冲李舍笑了笑,李舍也就笑了。他心里暖暖的,儿子突然长大了,跟他好像哥儿们似的。 他说,哎傻小子,别跟你妈说这事。 李溪说,男人的事,跟她说什么。 李舍就又笑了。 后来,李溪不再跟同学踢球了,他没事的时候就跑到李舍的自行车摊看书,陪着李舍。有一次城管来了,要把李舍的摊位清理走,李溪就跑上去抱住一位城管的胳膊说,叔叔你放过我爸爸吧,我爸爸在挣钱供我读书。城管的心软了,把装到执法车上的东西又搬下来了,批评李舍说,你摆摊别在大马路边上,找个犄角旮旯好不好?要不就去正儿八经办个照,弄个固定摊位。 第二天李舍出摊,赶上下小雨了,天空雾气弥漫,他想起城管的话,就准备收了摊去工商所询问一下执照的事。这时候,马路上的车辆堵塞了好几里路,停在摊位前面的一辆本田车不断鸣喇叭,最后竟然把车开到过街桥下的马路牙子上,把李舍的自行车撞倒了。本田车熄了火,下来一位女人,抱起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锁了车门就要走。李舍想这人疯了?怎么把车停在这儿?撞到了我的自行车,也没句道歉话。 李舍就说,哎哎,怎么开的车?停在我摊位上了。 女人说,对不起大哥,我孩子病了,车堵在这儿,急死我了…… 李舍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孩子,说,赶快给急救中心打电话! 女人说,打了,没用,救护车过不来,你看看,自行车道儿都被堵死了! 女人抱着孩子要跑。李舍一把抓住了女人,吓得女人呆呆地看着他,张嘴要叫喊。李舍说,医院还远着呢,你在后面慢慢跑吧,我先把孩子送过去。李舍夺过孩子上了自行车,一手把孩子护在自己胸前,一手扶住自行车把子,冲向了行人便道。女人来不及叫喊,就见自行车像一条蛇,在人群中扭动了几下消失了。女人就跟在后面拼命地奔跑。 小女孩是因为吃螃蟹吃出了急性肠胃炎,上吐下泻已经严重脱水了。女人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女儿正在吊水,李舍守护在旁边,她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后来医生说,孩子再迟到十分钟,就有生命危险了。 女人叫凌虹,是一家私人公司的老板。孩子出院后,为了感谢李舍,凌虹在饭店订了个包间,还准备了一万块钱,准备送给李舍。吃饭的时候,凌虹提出了自己的疑惑,根据时间推算,李舍只用一刻钟就到了医院,平均时速至少在70公里,在那么拥堵的便道上,这简直是不可能的。李舍说自己曾经参加过全市的自行车比赛,获得了第六名。凌虹哦了一声,仔细打量了李舍一眼,似乎并不全信。 凌虹给李舍喝的是五粮液,是那种玻璃盒装的。李舍第一次喝这么高档的酒,边喝边想。要是炸油条的老李在旁边看着就好了,老李肯定没见过这么好的酒。李舍因为多喝了几杯,心里埋藏的情感就被搅动起来,不由地感叹说,你女儿是我用自行车救的第二条人命,第一条命救的是我儿子。 李舍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了凌虹听,最初凌虹因为开车没有喝酒,但是听着听着,她就感动了,拿起酒杯给自己倒满了,陪李舍喝酒。 凌虹说,今晚不开车了,打出租车回家,来,李大哥,我敬你这个大好人一杯酒,给你找个心理平衡。 李舍说,我倒算个好人,可好人没好报,你看我现在,妻离子散了。 凌红说,李大哥,你信不信?这世上很多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是你的东西跑不了,不是你的留不住。 凌虹喝了几杯酒后,也就把自己心底的情感倒出来。凌虹早先的男人是一个汽车经销代理商,后来爱上了手下的一个女孩子,跟凌虹离婚了。那时候他们的女儿还不满一岁。 凌虹说,我总算挺过来了。 李舍举杯跟凌虹碰了一下说,你不容易呀。 两个人喝完了白酒,又喝了一瓶红酒。凌虹还想喝啤酒,李舍看她快要醇了,就不让她喝了。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她扶进去,想了想不放心,自己也就跟着上了车。凌虹让他下车回家,说她认识路,李舍说那不行,你醉成这个样子,我怕司机把你拉到一个僻静地方强奸了。出租车司机不高兴了,让他们下车,不拉活了。李舍一瞪眼,说,你不想活了?开车! 司机不敢多话了,开车就走。凌虹很快就睡着了,司机问他们到哪儿去,李舍用力把凌虹摇醒,让她指路。凌虹指挥着司机东拐西拐的,到最后把司机都搞迷糊了。司机觉得这么走下去没个头了,就在一家宾馆门口停下来,对他们说到了。李舍付了钱,刚搀扶凌虹下了车,出租车赶忙掉头就跑。李舍看着眼前的宾馆,知道被司机骗了,就对凌虹说,你看看他把我们丢在哪儿了?我不跟你来行吗?我不来他还不知道把你拉到哪里去了,这孙子!凌虹迷迷糊糊睁开眼四周看了一圈,突然指着一条街道说,朝那边走,我家在那边。李舍不管对错,按照凌虹的指点,走完一条街道,拐个弯进了一个小区,竟然找到了凌虹的家门。 李舍把凌虹扶进客厅。里屋的灯突然亮了,李舍忙朝外走,担心被她家里人看到了。凌虹抓住他的胳膊,说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李舍不用凌虹送,两个人扯来扯去,都不肯松手。 凌虹就说,你别走了,就睡我这儿。 李舍指了指亮灯的屋子说,不行不行,你家里人看见不好,我还是回去了。 凌虹说,没别人,那是小阿姨。 凌虹拽着李舍进了自己的卧室,打开灯。卧室的床罩和墙壁都是米黄色的,在台灯光的照射下很柔和。凌虹把包朝地板上一丢,朝床上一躺说,睡觉。 第二天早晨,凌虹醒来,发现李舍躺在地板上,睡得很幸福。她摇了摇昏沉沉的头,终于想起昨晚的事情,就笑了。这人,睡在地板上了,也不怕凉了身子。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对李舍就又多了几分敬意。她想,自己要找的就是这种男人,本事不大,老实可靠,能给自己遮风挡雨顶雷电,伴陪自己走完一生的路。 李舍醒来后,凌虹就说她决定聘用他为公司副总经理。李舍不答应,自己就会做饭会修理自行车,别的什么都不懂,去公司打水扫地还差不多。 李舍说,算了算了,你的好意我领了,别耽误了你的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