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我在三亚参加了杨扬的婚礼。
我是提前一天到的,一路上只想着一件事:要不要写点儿她和她们的故事。这个想法其实由来已久,因为我总觉得:关于中国短道速滑运动的故事,我该是媒体中比较了解的人,也该是媒体中和她们——这些运动员——交情比较好的人,我比较有责任在某个适当的时候,讲讲她们的故事。
但是在三亚那两天,我尽量压抑着、继续压抑着“写写她们”的想法——我一向觉得写这样的故事相当于写回忆录,是老年人做的事情,而我总是竭力让自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老年人。
于是那两天,我关在房间里上网下棋。我住的酒店在打过很大折扣以后还是将近一千元一天,我把五星级酒店当“网吧”,不但是对三亚的海滨风情熟视无睹,而且简直是自我放逐和自我放纵。
再后来我到了广州,终于忍不住写下这些文字——
1997
认识杨扬她们是在1996年,当时,刚刚成立了正式的国家集训队,队里的领导是如今的冬运中心副主任兰立,他在这个项目上的地位,差不多相当于“鼻祖”了。
但真正认识她们是1997年的春节。
那年,《中国体育报道》节目开张,春节的节目是我做主编,于是请来了广东台的王泰兴前辈和上海台的唐蒙兄弟,准备做一个“好节目”。
早就听说过短道速滑的这几个姑娘,所以除夕晚上,我与王泰兴老师一起去和她们过年。那时候,她们还是一支默默无闻的队伍,所谓过年,不过就是在首都体育馆的“滚轴溜冰”(旱冰)场里玩儿一把,然后吃顿饭。
在那个旱冰场,我第一次见到了她们:印象最深的是杨扬,穿着一袭黑色的衣服,我喜欢她眉宇间透出的英气和稍许的忧郁感;王春露穿着牛仔服,活泼、漂亮、幽默,在我看来是和杨扬同等级别的美丽女孩儿;小杨(杨阳)和孙丹丹也是漂亮姑娘,但是和大杨、春露比,那时候还显得挺嫩的,感觉像是见到了《红楼梦》里“形容尚小”的惜春……
年夜饭的时候,我让杨扬、春露两个我心目中最漂亮的女孩儿坐到辛老师身边去(辛老师全名辛庆山,是当时国家队的主教练),然后让主持人王泰兴讲了这样一番话:这将是她们这些年里唯一一次在北京过年,从此之后她们将奔赴国外赛场,到明年的冬奥会,她们将在新春佳节之际为了实现中国冬季项目“奥运会金牌零的突破”而努力……
从那以后,她们确实没有再在北京过过除夕。
事后杨扬告诉我:那次我让她坐到辛老师身边时,她觉得特别别扭,因为当时她和辛老师,和春露等队友正处在关系最紧张的时期——辛老师原是吉林队教练(他是吉林白山人,那里还诞生过一位名教练:中国乒乓球队前总教练许绍发),他当时率领的国家队一共有八名队员,七个来自吉林,只有水平不高的杨扬在辛老师的力主下、作为唯一一个黑龙江选手进入了国家队,所以辛老师对她要求非常严;春露她们都是吉林人,对杨扬自然有几分排斥,这也加剧了她在队里的孤立感……
那时的八个队员是:杨扬、王春露、杨阳、孙丹丹;李佳军、安玉龙、冯凯和袁野。其中被称为“老袁”的袁野没有始终留在国家队,而其余七个人则一直是中国短道队的主力,并肩作战了将近十年。 我对短道速滑的兴趣一开始完全是因为几个漂亮女孩儿的缘故,尤其是杨扬和春露。
认识她们以后,我就经常出入于首都体育馆,每年还会请他们全队吃饭——当时的国家队连教练带队员一共就九个人,以我微薄的财力,请九个人吃饭还是请得起的——这种全队的饭局,大概持续了五六年,或者说贯穿了她们的青少年时代。
1997年,杨扬第一次获得世界锦标赛全能冠军(并列),那以后她的这个荣誉保持了六年——冬季项目的全能金牌,是一项最高的荣誉,获得速度滑冰和短道速滑全能世界冠军的运动员,享受的是真正的“桂冠”待遇,在中国,只有杨扬获得过这样的荣誉(速度滑冰运动员叶乔波也获得过“短距离全能”的世界冠军,她曾经深有感慨地说:在别的国家,这就是值得当民族英雄称颂的事情了,但是在中国的报纸上,她的金牌只值一条一百来个字的“豆腐块”)。 从1997年算起,杨扬获得过59个世界冠军,在中国,这是一个恐怕几十年内不会被打破的纪录——其他的中国著名运动员里,李宁是十三个、邓亚萍是十七个、王楠是二十二个……
其他几位短道速滑选手也都获得过二十几个世界冠军:王春露、杨阳和李佳军,其中佳军获得过23个世界冠军,是获得世界冠军最多的中国男运动员。
当然,短道速滑选手能获得这么多世界冠军,是因为这个项目的国际大赛多。但即使较多的比赛确实让她们多了一些问鼎桂冠的机会,也不能否认她们当时的超强实力,尤其是杨扬。
19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