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笑了。反问:我买了,穿给谁看呢?这么柔弱的三角网, 一点点蕾丝,握在手里都不敢用力,撑在身上,能舍得迈开步,放心蹲坐?奋搏于粗砺尘世如我等的凡常女子。给老公看啊!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摇摇头,简直要大笑了。
毕竟是未婚女孩吧,对婚姻生活的想像才会如此浪漫。总有一天她会知道,婚姻需要的不是一条易裂的蕾丝内裤,而是坚韧透气的全棉底裤。那么,穿给情人看呢?她做最后努力。我站住:看来不买不行?为了它,是否该按你的建议去找一个情人?如果找不到,能退货吗?
这一话既出,全场皆笑,乐不可支,是为女人购物之趣。
为了一条昂贵的性感内裤,去寻找一个配套的情人。这道理真荒谬,荒廖得听者全明了是玩笑。可现实往往有更荒廖的存在:为一笔可预期的遗产,如花年华嫁行将就木的老朽:为吃喝玩乐,健硕小伙傍寓婆的肥腰:为保住离婚便损半的共同财产,苦苦维持名存实亡的婚姻;为集团利益,逼迫儿女政治财富联姻,青春美貌婚姻,是那昂贵的蕾丝内裤,为了不浪费,必须找一个配得上的情人,将它兑换成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爱情及幸福,于他们,只是微小足道的过眼云烟,太幼稚,不现实。若说其中有情感,那情感,也不过是当季新品,高高挂起热烈促销,唯恐年华稍逝便卖不出好价。
如他,当年明明有两情相悦的相好女子,下了班便兴匆匆跑去帮人家改装水管,花好月圆只待良宵,半途却突然从母命去相亲,他姐单位领导的女儿。相比前者的贤淑投缘,后者确实木讷而愚钝,却有当时很不错的职业——国营工人。他不是没犹豫,母亲却嫌弃前者没固定工作,以历史眼光看,爱情会很快调谢,哪如一个铁饭碗来得实惠?姐更为一己私利,不惜山卖弟的终身幸福,极力撮合。他娶了后一个女人,母亲满意,姐也随之从车间上调厂办,皆大欢喜。那弄了一半的水管他不好意思再回去装,害得人家半月没水喝。
历史终究证明,铁饭碗不保,婚姻一路无话,她继续木讷愚钝,他理内理外累不堪言,自悔半生惨淡,于是有了情人。情人既不美也不嫩,但他觉得是窒息婚姻里透出的一口气,是对自己的补偿。母亲八十好几了,还得不时抚息儿媳的抱怨猜疑,明里暗里提醒他莫太山格,训斥是不敢的,也无力,老人很自责。岁月,却再也无法回头。正如蕾丝内裤,不让试,买了,不合适,也不准退货。
我终究没买下它。开心笑了一场,还得赶回家去做饭。那条蕾丝内裤,终究是不适合的,虽然在漫长的家常日子里,难免会偶尔幻想穿起它时,那……瞬间的关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