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谈吃,不亦乐乎?
周浩晖,年轻、爱踢球、好诙谐,原以为他是个大大咧咧的家伙,岂料,生长在古城扬州的他,对美食有着一种割舍不下的感情。
现实生活中的周浩晖不会做菜,可他精于品尝,乐于侃吃,所以在纸上烹饪是一把好手!新近创作的《烟花三月》就是一部美食长篇,可他仍觉得不过瘾。于是,香飘四溢的“美食传奇”系列故事出炉了……
农历三月,古城扬州最美丽的时分,空气中的每个角落似乎都溢满了如烟如雾的春色。一年一度的“烟花节”如期开幕,四海宾客纷至沓来,共同沉醉在这人间胜境中。
美食、美景、美女,是千百年来扬州城最迷人的三大主题。而我,从来都把美食排在“三美”中的第一位。
不夸张地说,扬州大大小小上千家酒楼,几乎都留下过我的足迹。我一度认为,扬州已没有我未曾尝过的美味,也没有能在阅历上胜过我的食客。渐渐地,我有了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口味也越来越刁。我对美食的期待,已经很久没有得到满足了。
幸好,今年有了“淮扬珍味席。”
这是扬州饮食界攒数年之力筹办的一次盛事,邀请了扬州城最著名的三十家酒楼参加。每家根据自己的特长,专门打理一道菜,最后凑成三十道菜的大席,供食客们品评。
每家酒楼竭尽全力,却仅制作一道菜肴,这“珍味席”的品质可想而知。扬州的食客们得知这个消息,无不垂涎欲滴。不过最终能应邀入席的仅有十六人,我有幸成为其中之一。
宴席在扬州名气最大的“一笑天”酒楼内进行。那天傍晚,我早早来到了会场,同席的自然都是扬州饮食界的显赫人物。位于主座的,正是“一笑天”酒楼的老板徐叔。在他身边客座首位的一个老者,我却并不认识。
老者少说也有七十多岁,白发长须,清瘦矍铄,只顾眯着眼睛细品手中的一杯绿茶。看起来,他与众人都不太熟悉。
宾客到齐之后,徐叔指着老者向大家介绍:“这位周飞老师,是王全宝的关门弟子。”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大吃一惊。王全宝是解放前后扬州厨界传奇性的人物,号称扬州现代厨艺的开山鼻祖。厨界传艺一般十年一辈,照这么算起来,如今在扬州叱咤风云的这帮厨师都得管这个老者叫太师爷!
周飞却只是淡然一笑:“我都几十年没在厨界走动了,这些虚名,还提它干什么,还是赶紧开席,让大家一饱口福吧。”
宴席正式开始。道道佳肴美味无穷,自然不必多说。这压轴的大菜,正是“一笑天”酒楼赖以成名的招牌:“三套鸭”!
早在清代中叶,淮扬厨师从李渔的《闲情偶寄》中获得启发,采用一鸽两鸭为原料,同锅煨制,一汤多味,成为传世名菜。
要想在扬州吃到最好的“三套鸭”,百年来,除了“一笑天”酒楼,不作第二家想!
上桌的“三套鸭”盛在一只细瓷大盆中。盆里汤色纯美微绿,恰似一汪春水,盆中端坐着一只家鸭,家鸭的脖颈下伸出一只野鸭的脑袋,野鸭脑袋下又是一只乳鸽的脑袋,三只脑袋叠在一起,亲昵安详,看起来像正在熟睡一般。
徐叔此刻变得神情严肃,甚至有些紧张。他把瓷盆首先转到了周飞面前,小心翼翼地说了声:“周老师,您看看?”
周飞本来始终是眯着双眼,神情悠然。此刻他点点头,突然翻开眼皮。顿时,两道精亮的光芒射了出来,直直地盯在了那只瓷盆中。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瞬,他的目光便收了回去,又成了一副怡然无欲的模样。
“好。请诸位尝尝吧。”周飞淡淡地说了一句。
徐叔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失望的神情,他把瓷盆转开,招呼别人说:“来,大家请用。”
我用小勺舀起一勺清汤,嘬入口中,细细地品味了片刻,只感觉鲜香绕舌,回味无穷,竟把先前那些佳肴的美味全都比了下去。
其他人品尝了这样的佳作之后,也都是赞不绝口。唯有周飞,却始终没有吃一块肉,喝一口汤,在他眼中,这道难得的美味竟像不存在一样。
听着众人的称赞,徐叔却打不起精神。他看着周飞,黯然说道:“周老师,今天让您失望了。”
周飞微微一笑:“没关系,都这么多年了。我今天来,原本就没指望能吃上真正的‘三套鸭’。”
这话一出,众人无不失色。难道这味美绝伦的菜肴,竟入不了老先生的法眼?
我第一个忍耐不住,问道:“您老的意思是这道菜尚有缺陷?”
“岂止是有缺陷?它根本就不能算是‘三套鸭’!”周飞眼中的精光又闪动了一下。
“怎么可能?”我难以理解地摇着头,“我在扬州饮食界也混了十多年了,‘三套鸭’是我最钟爱的菜肴,我敢说,这是我品尝过的味道最好的‘三套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