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十多年前的一次经历,我参观了胡佛水坝。
汽车在一望无际犹如星球的荒漠中开了十几个小时,才从内华达州的死亡谷来到崇山峻岭中的密德湖畔。这是胡佛水坝形成的世界上第一大人工湖,水深152米,面积16万英亩,建成后的大坝将科罗拉多河整整拦截了6年,才将湖水灌满。
这是一个多么浩大的工程。千百年来,美国的科罗拉多河水一路奔腾,流过美国西部7个州,冲出科罗拉多大峡谷,肆意泛滥,给人民生命财产造成巨大的灾难,它挟带着大量泥沙的河水无法饮用。1928年,美国国会通过《圆石峡谷计划》,决定在科罗拉多河内华达州和亚利桑那州交界处的大黑峡谷中修建博尔德(BOULDER)水坝。
1929年,胡佛当选美国第31任总统。
水坝在胡佛任总统期间开始建造。1.65亿美元的招标计划,成为当时联邦政府最大的工程项目,相当于今天的40个亿。1931年,胡佛总统主持水坝开工后,工地从当地山区招募5000名劳工,每日三班昼夜施工。美国法律规定,年满21岁才有资格当劳工,可是,许多不满18岁的年轻人隐瞒年龄,甚至冒名顶替,来到水库工地,干着名种各样的苦活。炎热、劳累、肮脏、危险,没有阻止失业者源源不断涌向这里。因为这里不仅可以找到活儿,收入还高于其他工种的平均日工资,一个星期可以挣得28美元。
建设者们白手起家,荒芜的峡谷中没有住房,只有骄阳和赤裸的岩石。工人们在烈日下用毯子浇上凉水降温,仅1931年8月16日一天就有3名女工中暑死亡。大卡车排出的一氧化碳是隧道里的头号杀手,许多工人死于肺炎和一氧化碳中毒。施工的卡车司机不穿鞋,像猴子那样站在驾驶座上,用脚和脚趾控制方向盘。陡崖上清除岩石的工人发明了安全帽,他们把非洲探险用的柳条帽刷上沥青,制成头盔,防备岩石滚落。这种专利技术不胫而走传遍世界,许多建筑工地至今受益。尽管如此,岩石的爆破依然造成了一些工人的意外死亡。
最终,水库提前一年半竣工,112名工人牺牲在工地上。
1935年9月30日,主持竣工典礼的是新上任的总统罗斯福,他对前任总统胡佛褒扬有加,决定用胡佛的名字代替博尔德水坝的名字。从此,建于崇山峻岭之中的胡佛水坝,以它的宏大气势,成为美国西南干旱区拉斯维加斯的人间奇迹。
我在胡佛水坝上久久徘徊,感受着水库磅礴的气势,惊叹人类的智慧和创造力。我走到一座黑色大理石纪念碑面前,碑上高高飘扬着星条旗,两旁竖着两尊青铜塑像。塑像是水坝建设者们的集体形象:他们高举的双手,幻化为巨大的翅膀,象征着理想的实现与升华。右后方不远处,另一块碑石上刻着112名献身者的姓名。112个名字中的第一位,是政府开拓局的员工,他在测量水深时不慎落水。112个名字中的最后一位,竟是这位开拓局员工的儿子,在大坝即将完工之时,摔死在水库工地上。
美国人眼里不只有伟人。水坝虽然用的是总统的名字,可是在这座纪念碑面前,你感到一个个普通劳工和总统一样伟大。这是美国最杰出的建筑工程师克劳的杰作。在水坝工地上,他先后指挥7000余名劳工作战。水坝建成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一座碑,纪念在施工中死去的112名工人。
石碑上,深情地镌着几行英文字:“美利坚合众国将永远记住那些在参与水坝建设中寻找最后安息的人们。”
读罢碑文,肃然起敬。不只是为这112名献身者,还为这座纪念碑的建造者,歌功颂德。他们对这些普普通通劳工的纪念,就是对人性最高的注释。没有贵贱之分,没有贫富界线,胡佛总统也好,劳工也好,他们都是人,都是人类幸福生活的创造者。那些献出生命的人,理应让人民永远牢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