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笼罩着首都机场的停机坪,飞机的轰鸣声掩盖住了一切。
远处,一个中年男人微弓身体,悄无声息地快速向目标靠近,土黄色的棒球帽和脚下枯草的颜色混在一起。
“铛、铛、铛……”几枚空包弹拖着长长的尾音弹射而出,只留下黑色枪管中飘出的一缕青烟。
既定方位,既定目标,这一次正面出击,付顺又赢了。
出枪准给他赢得了“第一把枪”的美誉。因为经常遭遇“游击战”,他已总结出“反侦察”的套路:他有十几顶不同颜色的帽子,只为让保护色遮掩自己早已被对手熟悉的脸。
虽然,对手只是一群鸟。
当人类从鸟类的飞行中找到灵感,终于飞上蓝天时,并没有意识到,这项伟大的发明将使得“天高”不再“任鸟飞”。
100年来,在小小的飞鸟与比它大几千倍的“钢铁巨人”间展开的一场场生死较量中,结果绝非人们想象中的“以卵击石”,恰恰相反,飞机真的怕小鸟。
一只重量为500克的飞鸟与一架飞行速度为每小时370公里的飞机相撞,将产生高达3吨的冲击力,超出飞机设计标准的2~3倍,这简直就像一颗“炮弹”打在飞机上。
撞击的力量足以击碎飞机风挡玻璃,打断引擎的叶轮,撕裂或扭弯机翼前缘的金属。
位于飞机正面的飞行员座舱风挡玻璃,机头的雷达罩及飞机引擎,恰恰就是鸟击事故经常发生的重灾区。
风挡玻璃和雷达罩的损毁足以使飞行员无法有效控制飞机,作为飞机动力心脏的引擎如果遭到撞击,更会导致机毁人亡。
1994年,在伦敦希思罗机场上空,一架B747客机撞上一群鸽子后坠毁,机上350名乘客全部遇难。
人们从众多鸟击事件中发现,只有1%的鸟撞飞机事故发生在距地面800米以上的空域,因为很多鸟儿不会飞那么高。90%鸟击事件发生在300米以下的范围,75%发生距地面60米以下,也就是在飞机起飞和着陆时。因为飞机在这个过程中速度变化太快,鸟儿来不及躲闪。
全球每年鸟击造成的经济损失约150亿美元,其中美国民航运输业损失高达3亿美元,1991~1997年全美每年平均发生鸟击灾害2440起,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主席惊呼:“鸟击是当今美国航空三大灾害之一。”
自1960年以来,世界范围内,民航因鸟击灾害损毁飞机93架,死亡361人。
我国地处亚洲东部,是鸟类南北迁徙的主要路线之一,为了预防鸟害,首都机场每年在这方面的投入就高达400万元人民币。
眼下,首都机场正在进行驱鸟作业。咚,空旷的停机坪上一声巨响,煤气炮在规定时间内又发射了一次,这个固定在机场周围的驱鸟装置,电磁阀会定时点火、爆燃。
对于初来乍到的小鸟,煤气炮可谓威力无比,但常在机场附近活动的鸟类早已熟悉了这个“只会吓唬的家伙”,驱鸟更多的时候还要靠驱鸟人的巡逻。
远处航线上一群飞鸟掠过。付顺抓上一把子弹,翻上1.5米高的卡车护栏,卸下弹仓,装弹,重新组装,调整发射角度,按下启动按钮,6发炮弹应声爆炸在指定位置,云雀逃离了航线。
多年与鸟斗智斗勇的经验让付顺熟知了鸟类的习性。乌鸦“脾气拗”不能强行驱离;老鹰会因为显示空中霸主地位而主动撞向飞机;鸽子和人最亲近,要靠近它们需要不断变化外形。
怎样才能既保护鸟类又保证飞机的飞行安全,人们一直在探索行之有效的方法。
1997年,首都机场从美国引进了当时国外应用较广的“驱鸟王”,听到同类鸟的哀鸣或天敌的叫声,很多鸟儿会选择“逃避”。
像这样利用声音的方法,如今已经普遍应用于驱鸟中,除此之外,机场驱鸟的妙招可谓五花八门。
一个猎鹰形状的遥控飞行器成了温哥华国际机场上空的驱鸟员。在这个基础上,一些机场开始驯养猛禽以便达到驱逐小鸟的目的。
首都机场作为国内第一家使用激光驱鸟技术的民用机场,在草坪内使用发出绿光的激光手电,造成鸟类的紧张、不适,从而达到使鸟类远离机场的效果。
至此,声音恐吓、视觉刺激,各种新式“武器”已悉数登场,鸟儿来了就赶走它,但很快又会飞来新的鸟儿,它们在这里恋爱、安家、生子,即便被驱逐得流离失所,也还是会重新来过。为什么它们这么留恋机场宽敞的草坪?
这其中包括一个重要的食物链,草地是鸟儿的食物来源,一些小虫吸引了小鸟,小鸟又引来了猛禽。
人们尝试在机场周围竖起防护网、剪低草坪、掩盖水源甚至帮鸟儿搬家。
工程师张洁的电脑背景被一只身长30厘米的黄苇开鸟占据着。这种上体黄褐色的小家伙喜欢水道边的浓密芦苇丛,很多摄影爱好者为了捕捉这个“水上舞蹈家”的风姿都会去沙河水库,而那儿正是“鸟击雷达探测系统”的外场实验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