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的世界很小,电梯的世界也很大。农村来的余力在北京城当上了一名电梯工,从此每天在狭小的电梯里窥视着进进出出的城里人,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关于余力:他所从事的是一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堪称为奇特的工作,用他身怀的绝技和少有的冲动。
1.余力开电梯
一
余力满脸长着晚出的青春豆。
余力是二十岁到头的时候才在全脸的范围内全方位地长青春豆的。出人意料长了满脸青春豆的余力一下觉得青春真的到了,心里便火烧火燎的,裤裆下面躲藏着的那个家伙也火烧火燎的,整得他在满镇子里到处学摸——他控制不了晚来的旺盛的青春,他真急了,他也就是在这个青春得窜火的当口,来到京城丙区乙楼甲门——开电梯的。
二
余力原来成长于河北衡水地区的一个没有楼房的小镇。
余力原本在一家镇办的著名生产假冒衡水老白干的酒厂当质量检验员。
余力在那家酒厂一干就是十多年。
余力最终被开除是因为厂里突然发现全厂的假酒生产量在余力的检验下下降了10%。厂里最后发现原来是因为被余力抽查过的假酒都被余力喝了,于是厂里在制订第二年产量增长10%的生产目标时便开除了余力。
其实余力在进厂的前九年滴酒不沾,余力有祖传的对酒精过敏症,厂里也恰恰是因为看中了余力沾了酒就全身起红斑的特长才让他进行假酒质量检验的。
余力最终在工作时喝酒也是在不情愿下喝的,因为他喝酒后实在难受,有一次他喝完酒后全身超重10%,而且长满了紫血的大疱,使他想到了死,但他不得不喝,因为对他来说世界上只有喝酒一样是白喝的,就像对打扫厕所的人来说只有大便是能白吃的那样;——余力不能白白错过这个机会。
余力又不是傻瓜。
三
余力是在没有楼房的镇上徘徊了一年多后才有机会进京开电梯的。
一天先进了京的王三从京城里坐火车回来,问在家呆着的余力想不想去首都工作,并说正好有一个开电梯的工作可能缺人。
“什么叫电梯?”余力问。
“电梯与楼宇自动化有关。”王三说。
王三又问余力会不会英文或电脑,因为北京对开电梯工种的文化素质要求得可能很高。
余力又问什么叫英文和电脑。
余力的父母本来就因儿子既没工作又找不到儿媳发愁,一看王三这是在做要礼品的暗示,就赶紧从地窖里提出两瓶上好的正宗假衡水老白干出来。
王三将假酒提走了。
半个月后王三又返回没有楼房的镇子,告诉余力尽管有十个人同时争取开电梯那个职位,而且其中还有一个硕士,但因为王三认识电梯班的班长,就录取了余力。
于是余力便开上了电梯。
四
河北出骆驼祥子。
祥子当年也是老家于河北。
祥子当年进京时也蛮青春的。
但祥子与余力比只是个拉车的,余力将要开的是——电梯。
送余力进京那天晚上没有楼房的镇子十分的热闹,都说余力终于有了出息,要开的是电梯。假酒厂的厂长也来了,他知道余力是要进京,因为他常进京,想以后进京时借余力的一点余光。
“什么?开电梯?电梯用人开吗?”——厂长是坐过电梯的。
“飞机还用人开呢!”王三替余力答道。
接着,王三私下向余力透露了他今后的工资——八十八元。
五
丙区乙楼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是一座每平米万元的商品楼。乙楼共十八层。
乙楼甲门里住的基本上是京城的中产阶层,居民中共有80%的局级或局级待遇干部,15%的处级或处级待遇干部,50%的中老年,30%的单身,外加一位部长,两位副部长,一位A级男性影视名星和一位C级女性影视名星。
由于乙楼里住有政府的部长和国家的明星,便有了一定的政治敏感度,便需要对国家的机密和首长的安全进行保障,就不能选用由日本人和美国人制造的进口电梯了,因为日本人和美国人在知道甲门里住有中国政府的部长后可能会在电梯内安装窃听器。
甲门选用的是国产电梯。
国产的绝大多数电梯是需要人来开的,不开就不走。如同目前国产的绝大多数汽车一样,都是手动的,自动档的还没出世。
因此甲门就需要五名开电梯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