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孙惠芬的老乡,我能说的应该很多,但真的拿起笔时又觉得无从说起。孙惠芬的内心世界是丰富的,这种丰富性更多地付诸于她的小说,这与孙惠芬不善言辞的外表形成很大反差。因此,要了解孙惠芬的丰富与深刻,应始于阅读她的作品。从事文学创作的人分为两类:不甘寂寞的和甘于寂寞的,孙惠芬属于后一类。写小说的人也分为两类:聪明的和“笨”的,孙惠芬属于比较“笨”的那一类。其实我倒觉得写小说不需要太聪明,写小说的人太过聪明,一定会伤及作品!孙惠芬作为一个农民的女儿,能从大连市的庄河一步一步走向全国,依靠的正是这种“笨”,这种扎实的生活积累和文学的基本训练,这种“敏于行而讷于言”式的执著。大概七八年前吧,我因工作上的联系认识了孙惠芬。当时她在《海燕》杂志当编辑,送我一本她的小说集《孙惠芬的世界》,这本集子记录了她文学起步阶段的一些作品,我认真读过了。由衷地说,那些作品如今看来视野还不够宽阔,故事也相对简单。孙惠芬不是那种一夜之间走红的作家,这也许是“笨”人必须承担的命运。不过我也从中发现了孙惠芬内心里蜇伏的一些宝贵的东西:如她对土地的深情,她对芸芸众生的关切,她母性般的深刻与博大,正是这些东西引起我对孙惠芬创作的注意。邓刚为这本集子写了序,其实是邓刚最早发现并扶持了孙惠芬,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邓刚就没有孙惠芬,也不会有日后邓刚——孙惠芬——陈昌平为代表的这一支文脉,大连作为一座只有百年历史的年轻城市,终于有了文脉,邓刚功不可没。
今天春节刚过,孙惠芬从庄河老家回来后给我打来 电话。她很高兴地说,今年老家的春节特别红火鞭炮放 得特别多,没人骂娘了,乡亲们都喜气洋洋的。我问为什 么?她说因温家宝总理的批示,拖欠农民的工钱都补发 了。孙惠芬和我通电话时很少有这么兴奋的语气,我想 她是由衷地高兴。如果让我用一个词来概括孙惠芬,我 选择“本色”。无论一个人的处境发生怎样的变化,无论 一个人取得了怎样的成就,本色是不应该随意改变的, 然而真正做到这一点太难了。写几篇东西成了名,就视 自己为高等华人的作家,我见得多了!可是孙惠芬不这样,她和初识的人见面,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家是农村的”。农村怎么了?乡下人怎么了?如果从创作角度看,农村长大的有农事经验的作家和城市长大的没有农事经验的作家相比,想像力更丰富,创作年龄更长,这是规律。想像力与大自然相系,日落日出戴月荷锄,采日月精华,中天地灵秀,这是玩电子游戏机无法比拟的,城里长大的孩子因长期缺乏与大自然的联系,思维长度是不够的。问题在于现在有许多城里长大的作家有种道德优越感,总是在内心里看不起农村长大的作家,真不知这种优越感有什么道理?
当然,在农村成长的作家要写好作品,需要站得更高。孙惠芬正是得益在农村与城市之间的游走,以一个文化边缘人的身份获得了一份更加细腻的体察。长篇小说《歇马山庄》是孙惠芬小说创作上的转折点,这部优秀的长篇是很值得研究和玩味的。我惊异孙惠芬驾驭长篇的突出能力。不是每个作家都适合写长篇的,但是孙惠芬是适合写长篇的,只有长篇小说这种文体方能充分展示孙惠芬的才华。这之后她获奖的机会多了,名气也越来越大。但是孙惠芬总是那么安静,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诗:“一切都在旋转,只有她静静地微笑。”这是我的真实感受,如果太过肉麻就不说了,打住吧。鲁院首届作家高级研修班开学前夕,孙惠芬打电话问我,来还是不来?我说—定要来,我认为来与不来是不一样的。可是后来她还是告诉我,她不习惯,她说北京太热闹了。她说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的内心才是充实的,世界才向她敞开。在我看来孙惠芬身上还有一种气质,就是她的忧郁。我一直不忍当她的面指出这一点,这种忧郁是内在的,在希望与绝望之间。我能感觉得到,但是我却说不出。这还需要孙惠芬自己说,通过她的创作谈通过她的小说。
在结束此文时我还是要提及邓刚,是邓刚发现了孙 惠芬并为她的成长创造了许多条件。如今看着孙惠芬的 成绩越来越大,邓刚的支持一如既往,这也不容易。不是 每个文学前辈都能做到这一点,跟年轻人叫板叫骂的老 同志咱也见过,不厚道。说白了,就是不许山外有山楼外 有楼。所以,我在写孙惠芬时,要向邓刚表达由衷的敬 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