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2年2月20日,在华沙一名犹太珠宝匠家中,第七个孩子降生了。这个男孩是这个家庭最小的孩子,也是最有出息的孩子,他就是本文论述的美籍波兰雕塑家埃利·纳德尔曼(Elie Nadelman)。
读完文科中学后,喜欢美术的纳德尔曼于1899年进入沃伊切赫·格尔森绘画专科学校。在这所华沙主要的美术学院里,纳德尔曼接受了短暂的专业教育。由于沙皇俄国统治着波兰,学习期间,纳德尔曼还到俄国军队接受了一段军训。1902年,纳德尔曼来到波兰历史文化名城克拉科夫,成为波兰最先进的克拉科夫美术学院的学生。奇怪的是,他只在那里呆了两天,就又回到华沙,实际上并没学到新东西。完成于这个阶段的《现代主义队列》(1901—1902)是纳德尔曼与同学沃伊特凯维奇合作的素描,它的象征主义倾向体现出当时波兰年轻美术家的趣味。
1904年对纳德尔曼来说是关键的一年。前期,他像不少东欧美术家一样,来到了德国艺术重镇慕尼黑;古代雕塑陈列馆和巴伐利亚国立博物馆的藏品,不论是古典雕塑还是民间美术,都让他大开眼界。与此同时,纳德尔曼还接触到德国雕塑家兼美术理论家希尔德布兰德的作品。希尔德布兰德的名著《绘画与雕塑的形式问题》在美术界颇为流行,书中对古典风范的“纯形式”的倡导深深影响了年轻的纳德尔曼。从纳德尔曼此后的创作中,不难发现古代希腊罗马雕塑发挥着何等重要的作用。后期,纳德尔曼从慕尼黑转到了更具吸引力的巴黎,从此在这个不仅是法国而且是欧洲的艺术中心度过了十来年的探索生涯。
到了巴黎,纳德尔曼的视野更加开阔。他广泛接触往昔的各类作品,从古代希腊罗马雕塑、拜占庭圣像画到米开朗琪罗和姜布罗涅的作品都没逃过他的目光。与此同时,纳德尔曼也没忽略现代欧洲美术和非西方美术,高更、塞尚、野兽主义者、立体主义者的探索,还有非洲和大洋洲的异类作品,同样吸引着他的注意,纳德尔曼此后不同风格的雕塑和素描显然与他并不单一的兴趣有着内在联系。了解和研究他人的艺术之外,纳德尔曼也不忘技艺的训练,常到柯拉罗西学院画裸体模特。
当然,这一切都是为了艺术的创造。纳德尔曼的雕塑和素描,在他最初居留巴黎的几年间,相继出现在秋季沙龙和独立者沙龙的展览中,支持新人探索的贝尔特·魏尔女士也开始把纳德尔曼的作品引入她的著名画廊。借助自己的创作,纳德尔曼认识了巴黎文艺界一些重要人物,并得到他们的提携。《白色杂志》创办人、波兰血统的纳坦松兄弟,以及美国女作家葛特露德·斯泰因和她的哥哥利奥·斯泰因,都为纳德尔曼的发展提供了帮助。而与马蒂斯、毕加索、布朗库西、阿波里奈尔等人的交往,也对纳德尔曼的成长有所裨益。
像不少怀抱雄心壮志从欧洲各地涌入巴黎的年轻美术家一样,纳德尔曼在这个艺术之都的生活十分艰辛。拜访过他的纪德在其《日记》中写下了这位年轻雕塑家的生存状况:“纳德尔曼度过了极为困苦的六年时光。关在陋室里,他仿佛只靠石膏生活,巴尔扎克很可能会构想他这样的人物。”
《站立的裸女》(约1907)是纳德尔曼早期颇有特色的一件青铜全身像。一如纳德尔曼推崇的希腊古典时期的雕塑,他创作的这个全身赤裸的女子形象一手遮挡着阴部,曲线毕露地站立在人们面前。熟悉普拉克西特列斯杰作《尼多斯的阿佛洛狄忒》的观众,一眼就能发现纳德尔曼效仿了这位古希腊雕塑大师的构图处理。但与《尼多斯的阿佛洛狄忒》不同,纳德尔曼没给他的女人体加上理想化的美丽面孔,而是把葛特露德·斯泰因的面部特征融入了裸女的头,见识过毕加索为这位美国女作家画的那幅著名肖像的人,不难感到两者的近似之处;把《葛特露德·斯泰因》这个副标题赋予《站立的裸女》也在情理之中。与这件摆放在斯泰因兄妹巴黎寓所桌子上的小型雕塑相比,纳德尔曼为另一位赞助人创作的头像《塔代·纳坦松像》(1909)显得中规中矩,真切生动的大胡子男人有些近似罗丹塑造的雨果。有别于这个具体人物的形象,早些时候完成的《人头》(1908)显示出纳德尔曼别样的艺术追求。在这个作品上丝毫没有写实性的影子,单纯的椭圆形就是你能看到的一切。跟爱琴时期的几何形头像或布朗库西的《入睡的缪斯》相比,纳德尔曼的处理更抽象更简洁;看来,现代主义精神也深深渗透在他的心中。
1911年,纳德尔曼在伦敦的帕特森画廊举办了自己作品的展览。他精致优美的古典手法深深吸引了化妆品巨头海伦娜·鲁宾斯坦,这位波兰血统的女子一举买下了纳德尔曼全部展品,并请他装饰自己在伦敦的寓所。海伦娜·鲁宾斯坦之流显然更欣赏纳德尔曼艺术中传统的一面,纳德尔曼此后大量的古典风格雕塑作品是纯粹出于个人的爱好,还是受到这类主顾的影响,一时还说不清楚,或许两种因素都在起作用。
作为美术家,纳德尔曼是性情中人,身处现代主义大潮之中,他仍然热爱古典美术,尊重往昔美术家的创造。1912年间,在巴黎的贝尔南热纳画廊,意大利未来主义领袖马利涅蒂正在演讲,鼓吹摧毁所有过去的美术。反感于这种态度,纳德尔曼当即斥责他根本不懂过去的美术。恼羞成怒的马利涅蒂跳起来击打纳德尔曼,后者则毫不示弱,同样还以颜色……这个富于戏剧性的场面表明了纳德尔曼等美术家捍卫自己信仰的激情。正是有了众多的这类激情,才有了丰富多彩的现代主义文艺景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