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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


□ 佚名 虫 虫

我从小就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很小的时候我总是去和别人打架,老师家长的劝说都没有用。并不是因为我好斗,或者嫉妒,只因为他们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玩。所以到现在我都是寂寞的没有朋友。除了棉棉。她是喜欢我的女孩,愿意守在我身边的女孩。
我的父母很迷信。因为我从小体弱多病,在我六岁时,他们就找了一个崂山道士替我算命。道士捧着我的右手不停叹气。我的生命线极短,而且若隐若现。从那以后,父母不让我跑,不让我和朋友出去玩,不让我对别人伸出右手。每天他们上班时就把我锁在家里。可是一天天的成长,是我性格中的叛逆日渐提升。我开始抽烟、喝酒、夜不归宿。我明白,这只是那些年压抑太多了,而转变的一种发泄。但是我不会对任何人说,我本善良。
我一直喜欢语言学科。父母因为我可以乖乖上课而不乱跑,就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用在报课外班上。所以我会说中文、日文、法文、意大利文和德文。德文是我掌握的最好,并且最喜欢的。我从不看电视,不写作业,充斥我课余生活的就是音乐、文学和语言。
上德文课的时候,我是最刻苦的孩子。那年我十五岁,总是坐在第二排,认真的记老师讲的内容。班上从六十岁到几岁的孩子都有,所以我看到了棉棉,有着一张娃娃脸的棉棉。棉棉说我们总是在错的时间认识了一个对的人。在那年的德文课上,我并没有注意到棉棉。她只是一个甜美的女孩,吃着哈根达斯向我微笑,在炎热的夏天穿棉布裙子的女孩。任何人都想象不到棉棉那么美好的背后有一个黑洞,和千疮百孔的伤痕。她的身体是完整的,可是她有一颗残缺的心。
那时候的课是在暑假全天上的,里面几乎都是成年人,只有几个和我岁数相当的孩子。其中一个男孩整天装酷,玩深沉。我听见他和他们争论村上春树。我对那种作家嗤之以鼻。那个男孩因为喜欢棉棉,就去问她的看法。棉棉吃着哈根达斯的樱桃三球,笑呵呵的说,你是说那个老写黄书却吹说自己有内涵的色老头吗?她停顿了一下,看见男孩的脸变成了茄红色,她又笑着说,我觉得他写得还好啦。男孩的眼睛里重新充满了光辉,他炫耀似的转身向那帮男生走去。棉棉是这个班的班花,说的话举足轻重。她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径直向我走来。我没有抬头,只看见她的匡威白色球鞋从我身边走过。在那一瞬间,她说,我很不喜欢那个色老头。我会意的笑。她是如此聪明的女子,把一切都留有余地,不驳别人的面子。
那天放学,我看见一个人来接她。他接过棉棉的书包,递给她一份哈根达斯冰激凌。两个人拥抱、亲吻,然后扬长而去。棉棉回头寻找,她用眼神搜索到我冲我微笑。那个暗恋棉棉的男生扔了足球,开着桑塔纳走了。他已经有车本了吗?都那么大了怎么还那么幼稚。
晚上我做了个梦。开始是一些人摇头叹气的影子,然后是父母抱着我哭,爷爷把我推到一旁。我一直的哭,哭到眼睛干涸的时候,我看见棉棉在阳光下的头发,明朗的笑容,彩色的哈根达斯。
第二天上午我一直在公园的角落里游荡,看着那些年老的人,我的心终于宁静。中午的时候我决定去上课。午后的阳光总是那么耀眼,我看见棉棉坐在高高的石墙上冲我笑。我的眼睛进满了阳光几乎睁不开,她从墙上跳下来,穿白色的棉布裙子,匡威的长筒帆布鞋,莹黄色的吊带衫,她及肩的碎发在阳光下更显灿烂。我突然很想去牵她的手,因为她的笑容是那么明媚,照亮了我整个人生。她蹦到我面前,潋滟,你迟到了整整五个小时哦!如果你说不出来我叫什么名字,我就要生气喽!我低头从书包里翻出了棉棉写的《糖》,你们很相像。棉棉向前了一步说,嗯,我们都很纯洁。我笑说,也很恶毒。棉棉面对着我突然笑的不可遏制。她说潋滟,我喜欢你。从一九九九年的暑假,我有了从小到大的第一个朋友。她叫做棉棉,和女作家同名,我们都爱棉棉。
在我们相识的大部分时间里,棉棉总是快乐的。她对着所有人微笑,她是如此甜美而脆弱。我经常给她纠正德文发音,她一直念不好"我爱你",口型总是不对。她笑说一定要对着她爱的人才能说好。下了课我们坐在树荫底下看书,我们看《99个人在1999》、《无知》、《等待戈多》、《尼采选录》、《麦田里的守望者》……
在一九九九年,我认识了棉棉,知道她的家人均在德国。父母离异又各自组织家庭。她像我一样喜欢德语、棉棉的书和死亡朋克。她穿棉布裙子,各式各样的吊带衫,只穿匡威或人字凉拖。她总是仰起花般的笑靥对我说她要吃够一千个球的哈根达斯,这样沉昊就能永远和她在一起。这是他们在佛前许下的誓言。棉棉要为沉昊留起长发。我最亲爱的棉棉只有十六岁。她知道了我的身世,没有说话,而是摸我右手的纹路,用碳素笔描我的生命线,延长,再延长。然后她笑着说,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你一定不会比我先死。我看着那条已经长到手腕的生命线,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她是第一个愿意和我分享生命的人。在她生日那天,我买了一对尾戒,她一个,我一个。棉棉跪在地上向上天祈祷。她说,我要和潋滟永远在一起。她把铂金尾戒戴上说,除非到我死的那一天,不然我永远不会离开它。
摘自:杉乡文学·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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