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高红梅拉亮了床头的灯,淡蓝的窗幔爬满着清冷的寒意。墙角边上的大座钟不断发着“卟嗒卟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凌晨听得格外清晰。座钟旁边的那只巨大的金鱼水缸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五色的冷光,一条条五颜六色的小鱼在清澈透明的水中变幻莫测翻来覆去地游动着。一阵清凉的寒意向枕边的高红梅飘移而来。
高红梅翻身起来,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5点34分。墙角的大座钟的指针高红梅瞄都没瞄一眼,这座钟自打自己搬进这幢楼以后就没有敲过一记正确的,想不误事还得靠这手腕上戴了10年的意大利表了。高红梅穿上红得耀眼的睡衣。这是她特意从南京带过来的。她喜欢刺眼的色彩。尤其是红色。每次见到红的颜色,哪怕双手粘满了血,她也会莫名地亢奋起来。高红梅不同于其他女人。这个不是她最早给自己下的定义,刘顺义就曾经说过一句话,高红梅,你不象一个女人。你原本是男人,投错了胎才做的女人。刘顺义是隶属于国民党军统局特别行动一处的少校处长,自己的顶头上司,他的话相比之下来说比较有权威性。高红梅每每想起这位刘大处长的话,感觉颇有深度。在等级森严的特别一处,刘顺义的话无疑于是从太上皇口里嘣出来,没有人敢违背。
高红梅撩起窗幔。微微打开了窗子,一股冷飕飕的凉风从狭窄的缝隙间挤了进来。正好扑到只穿着一件单薄睡衣的高红梅的身上,她猛地激灵了一下,正应了海岛上的一句有名的俗语:正月冷死猪(寒死龟),二月冷死牛。三月冷死捕鱼夫。街上空无一人,一盏盏编排得错落有致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照着街面,一片死寂。对面就是著名的沈家门渔港了,一条条排得错落有致的渔船桅杆上挂着一盏盏昏黄的灯笼,朦朦胧胧地照着整个洋面。泛着一轮轮银闪闪逼人的寒光……高红梅连忙别上窗销子,全身冰凉凉的。她到厨房里倒了一杯茶,嘘了一口。感觉尽是苦苦的茶叶味。她喝茶从来不喜欢带茶叶。或清水或咖啡。她有一个规律,就是开杀戒前从不喝咖啡,如果在这个时候沾点咖啡,就算那么一丁点。清晰的思维就会模糊起来,作为一名狙击手来说这是最为致命的。她以前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温柔的致命弱点。就是在上次去北京暗杀日本关东军一重要人物时。就因为自己喝了点咖啡,非但没有完成任务,还差点连命都丢了。想想还是心有余悸。当时。那个关东军军官和其他同僚正在一家饭店喝酒作乐,她就在离饭店只有十米远的小山坡上。将手中的scout狙击枪对准了那个傲慢举着酒杯的大佐,不知咋地,高红梅手一抖,血红血红的弹头擦着那个大佐的头皮呼啸地飞了过去。等她再从瞄准仪上找寻目标时,突然出现了一双鹰一样的眼睛正紧紧罩住了她……窗外开始下起了细细的小雨。迎风飞扬的雨很快就布满了窗外的灰色空间,沾得窗沿湿漉漉的。高红梅喝完茶,将杯子顺手往水斗里一放,她打开窗子,再次朝街上看了一会儿。整条街面和天空浑为一色,灰茫茫的。潮湿的柏油马路偶尔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行人。有的露着头在路上疾走,有的打着伞沿着街面店铺前慢吞吞地跳跃着走。不时躲着一个个浅浅的水坑。
高红梅擦了一把脸,撸上帘子,开始收拾行装。她将那件红得耀眼的睡衣脱下。扔到狭小的床上,轻松地将一件红色的拉链衫套上,然后将散乱的头发盘了起来,扣上一顶洁白新潮的压舌帽。下身是一条浅灰色西裤,脚上穿了一双厚实的黑色皮靴,皮靴的外侧各设计了一个小皮囊。插着两把锋利的匕首,只留着短短的柄在靴外。高红梅提起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衣橱的内格。拎出一把scout狙击枪,这scout狙击枪的设计理念很独特,它是由德国枪械设计师jiff cooper发明的,是一种轻便,易携带的个人火控兵器,有着决定性的火力,在任何距离只要狙击手利用其射击精度找到对手的致命点,哪怕200公斤的生物都将被一举击毙。Scout是高红梅最喜爱拿得最顺手的狙击枪了,有scout在身边。她就感到了一种自信一种安全感。高红梅将这把已经经过特殊处理的狙击枪小心翼翼地装入盒子,打开了房门。
外面很潮湿,墙面和瓦砾上到处都布满了水渍。
雨明显小了许多,码头附近有几个渔民正在解缆绳,三三两两的渔船徐徐升起破兮兮的帆,慢吞吞地驶离了码头……
高红梅拎着盒子。啪嗒啪嗒地踩着柏油路面。路过码头,她看见那些渔民的身边摆满了一筐筐泛着贼亮银光的阔带鱼,银晃晃浓嘟嘟的水不断从筐的缝隙间汩汩流出。汇成一条条细流渗入了码头下的大海。高红梅用手捏了捏。滑爽爽的鲜骨得很。她掏出钱交给其中一个渔民。顺手挑了几条大的,她想买几条新鲜贼亮的带鱼,等把事情处理完后,带回家烧给安康吃。安康最喜欢吃新鲜的带鱼了。特别喜欢她亲手做的带鱼蘑菇汤。高红梅要其中一个人把鱼送到楼上去。就放在门口。她同渔民们打了个招呼,那些人善意地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高红梅拐上了柏油马路,雨越下越大。高红梅躲到一家店铺门口的屋檐下。她撸了一把湿漉漉的水,抬起手腕,手表指针正好指向了6点30分。她跺跺脚,后悔没有带把伞出门。已经快接近预定的时间了。她焦急地前张后望着。远处跑过来一辆人力车,高红梅使劲招手,那个人力车夫咯吱一声将车停在她的身旁,高红梅刚要迈上去,一个戴着礼帽腋下夹了一只皮包的中年男子猛地抢先跳上了车。戴着墨镜的高红梅粗里粗气地大声呵斥。“你他妈的瞎了眼啦?竟敢抢老子的车!”那个中年男子怔了怔,看着衣着光鲜凶神恶煞般的高红梅。不由自主地迈下车去。高红梅将一叠钱扔到车夫的怀里,说了一句,“到高庙教堂口。要快点!”车夫见到这一大叠钱,裂开了满嘴的黄牙。呵呵地笑着,数都没数一把就揣进怀去。车夫低头哈腰着用肮脏的袖子使劲在座垫上擦拭着水渍。高红梅一把推开车夫的手,示意他快点拉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