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早晨的独白
林苑中
脚下没有丝毫的颤动
——乔恩
我去红星锯木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路上的灯火很憔悴,我就站在那一棵水杉下,等着。锯木场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烂木屑的味道,我看着远方的罗城山模糊的轮廓,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潮乎乎的东西,我甚至感觉到这会是一个难忘的初冬的夜晚。水杉的叶子在脚下稀稀簌簌的响着,我不得不来回的踱着步子,远处树丛里响起的夜鸟的声音,使我有点胆战心惊。我开始搓手,小声地哼着歌,以打消那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我弄不清楚,梁歌为什么要把约会的地点定在这里。我们完全可以选一个环境优雅一点的地方,譬如咖啡厅茶馆什么的,爱琴海那样的地方就不错。
梁歌到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随她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女子,这大大的出乎我的意料,那个女子一直没有说话,就站在她的身边,借助夜晚星点的光亮我看见她们相互挽着,一条胳膊圈着另一条胳膊。那边的一个路灯坏了,我没有看清楚她们的脸,但是我从她们踩在水杉木树叶上走过来的步子,我就可以断定左边的那个就是梁歌,她因为什么走得那么骄傲感十足呢?因为她那副饱满的奶子,还是因为那两瓣生动的臀部呢,尽管她这样走足可以很好的凸显出这两个感人的优点了,但是我却认为这种骄傲感来自她的脸蛋。事实上,她的脸蛋的确好看极了,现在我期望从那道桥上通过的车子向这边拐弯,只有这样的时候车灯灯柱才会透射过来,这样,你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到底长着一张什么脸蛋了。
梁歌开始说话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有一种说不来的味道,好像含着苹果的芳香,当然还很富有音乐感。她问我,什么时候到的。
我说,还好,刚来一会儿。
你感冒了吗?声音倒变了。
是的。好些天了,不见好。我说。一场感冒将我按捺在床上的确好几天了。
事实上,我提前了整整一个钟头。我记得以前好像没有这个习惯。我知道当她的传呼打来的时候,我的一些慵懒的习惯就要遭殃了,这个我知道,以前的日子她就是这么改造过这一切的。很显然,她的努力是徒劳的。因为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一点。我清清楚楚记得她摔门而去时留下的一句话,你简直一个榆木疙瘩。这句话像一把匕首插在门上摇晃了好长时间。
我还担心——,她的话没有说完,我就猜出她的意思,她是担心我会来晚。很显然她们在来的路上已经说起过我了,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并不是向着我,而是旁边的那个女的方向。那个女的没有作声,以缄默回应了对方。
那边响起了过路卡车的轰鸣声,就在卡车向这边路上拐的时候,我看见一束强烈的光照在了她们两个人的脸上。梁歌的脸上有点突然而至的不自然,她用手背盖了盖自己的脸,那个女人并没有用手遮挡什么,她对自己的脸蛋暴露在光中,确切的说是暴露在一个陌生男子的视野里充满了自信。
当然,那也是一个漂亮的姑娘,漂亮的姑娘忽然间就会让你拥有一种亲和力,你甚至感觉到在什么地方见过。第二天我就向她说出了这种感受,她听后笑了起来,格格的,她的笑声总使我会想起点什么。
梁歌是一个很会揽醋的女人,我不会当着她的面去夸奖另一个女人的,即使是她的朋友也不行。我当时就是默默的注视着那张光亮的脸,什么也没有说。那是一辆重卡车,从我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我们都能感觉到地面瑟瑟的震动。司机室里传来一两声轻浮的口哨声,他们显然从刚才的光柱里看见了路边的锯木场跟前站着三个年轻人。我相信梁歌和她的同伴的脸一定让他们惊呆了。在他们眼里,我们三个人肯定在谈情说爱。这么个时光,这么个地点,很符合他们的那种自以为是的判断。
卡车远了下去,我感觉到这里的空气忽然间稀薄了很多,那个似曾相识的姑娘依旧站在那儿,我肯定她半步都没有挪。梁歌已经放下了她的手背,侧过身子。光亮已经从她们的脸上抽去,上面又罩上了一层模糊的黑暗。但是我的脑海里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印象,那是一个面孔皎洁的姑娘,她的神情里有一股超乎寻常的坚定,还有一种感人的迷执,说实话,这个形象深深地打动了我。
梁歌跟我聊一些过去的事情的时候,她仍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梁歌终于说到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点了,其实我的确很想知道,但是只有她开口说出来,我不会主动问她的。现在她终于说了。
小卜,你还记得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嘛?
我说我记得,那个晚上发生了很多的事。
当时梁歌稍稍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问我道。
是呀,你还记得那天酒席上的那个瘦高个嘛?
当然记得,他很能喝,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他那样能喝的人,一口一杯酒,而且用嘴衔着杯子。不过那天,我看得出来他不怎么高兴。
不是不怎么高兴,是很不高兴。你知道吗?那会儿他的妻子跟一个浙江人跑了,他心里能不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