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音乐界,生茂的名字如雷灌耳;但对于广大老百姓而言,却是知其歌而不知人者司空见惯,至于生茂姓娄,恐怕更是鲜有人知了。但生茂确实是个名人,这一点谁也不会否认。可当你在生茂面前说他是名人时,你想不到他自己往往会毫不经意地扔给你一句:“咱不就是个写歌的吗,算个啥名人!”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将你打发了之后,还常常带着一脸幽默的笑意,让你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只要抖一抖生茂的家底,你就会感到其分量是实实在在、毫不掺假的:上世纪50年代的《真是乐死人》,60年代的《学习雷锋好榜样》《马儿啊,你慢些走》《看见你们格外亲》,70年代的《老房东查铺》《祖国一片新面貌》《远方的书信乘风来》……还不够吗!那么再加上他参加创作的大型组歌经典《红军不怕远征难》——就在这些名歌的后面,站立起了马玉涛、马国光、贾世骏、耿莲凤、张振富等歌坛名将筑起的一道巍然的长城。而生茂的心血、生茂的业绩,岂不正是这些歌唱家们所赖以站立的稳固舞台吗!
生茂是名人。在他几十年的岁月里,竟会有那么多优美悦耳、经久耐听的旋律从他心灵里流淌出来,而且个性鲜明,特色各异,既不重复自己,更不重复自我,这在当代众多的作曲家中是并不多见的。也许就是这一点给这个在日常生活中其实平凡得无法再平凡的生茂,镀上了一片带有神秘色彩的光环。
离休前的年代里,作为军旅作曲家的生茂一派军旅英姿,军人作风;而离休脱下戎装之后,生茂的身上则更加无法掩饰地显示出了一个普通百姓的特征:质朴而淳厚,诚恳而可信。从他说话的声音中,你不但听不到清脆或洪亮,反而恰恰是一种从沉积在喉部和鼻腔中撕扯出来的混浊与沉闷。于是,当你坐在他面前听他谈话时,就不能不产生这样一个有趣的疑窦:就凭这嗓音,写出那么动听迷人的歌来后,当初是怎么一首又一首唱给歌唱家的呢?这可实实在在是个不易解开的谜。
是的,在作曲家行列中,真正具备优越的嗓音条件者确乎并不多见,但是,他们对自己作品在情绪上的把握、感情上的投入以及速度、节奏、气息控制等方面的良好感觉,却是其他人所难以企及的,这一点,生茂当然概莫能外。在旋律写成之后,进入关键的二度创作之前,他的艺术征服力也正在这里再一次得到了精彩的体现——当然,身处北京军区战友歌舞团的生茂是幸运的,他的身边拥有那么多优秀的合作者。在生茂的旋律犹如泉涌般的年代里,他们简直是歌坛星空的一道银河,从而使生茂的歌得以展翅飞翔,传遍八方。
当然,作为优质高产的作曲家的生茂,他的每一句旋律的产生,无不来源于他几十年里风尘仆仆地走南闯北、八方奔波,从民间、村寨的一首一首积累而成的民歌,以及风采各异的地方戏曲宝库中提炼而成的。在这一点上,兴许是心贴百姓很近的缘故,使得生茂在生活气质上的朴实和他生性中的幽默风趣显得十分鲜明,他身上找不到一丝某些名人惯有的趾高气扬的毛病,却多了几分普通百姓所具有的平易与随和。
喝酒,是生茂人生中一大嗜好。生茂喝酒只认白酒,而且一定是又辣又醇的高浓度的老白干,诸如北京的二锅头、衡水的老白干、山西的汾酒……他认为,真正会喝酒的人都喜欢这类酒,有酒味,有品头,而那些低度酒,喝起来没酒味,还不如喝凉水来得痛快……于是,每每京城的词、曲作家们有时聚到一起,生茂的那一桌总是离不了乔羽乔老爷、王酩、魏群,外加晚一辈的孟庆云等。不过,姜还是老的辣这话实在不假。时常是酒过几巡之后酒酣耳热之时,便会有因相互劝酒而产生的持续不断的嚷嚷声与争劝声充盈于耳,时不时也会有人败下阵来,让人捧腹。但生茂与乔老爷总是江山稳坐,声色难动。这,未尝不是人生一大乐事,一大幸事。
酒道有法,确乎令人刮目相看,姑且算作一大本领。但此外,名人生茂还有一长,那就是晚上睡觉打呼噜的水平,也同样令人叹为观止,甚至会惊诧不已。
生茂其人身材不高,但形体发福,说话时总带有浓重的鼻腔共震音。人说他睡觉时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头一挨枕,呼噜声便随之而起,那声音所产生的共振幅与撼动力,足以使左邻右舍鸡犬难宁,更不用说与他同屋的那个人了。有人曾毫不夸张地说,更深夜静之时,你若聆听生茂的呼噜声,那不仅有如雷贯耳的声势,还会让你感到一种房倒墙塌的危险时刻都可能发生的恐惧。也许就因为此,每每外出,谁也不敢同生茂同室共寝,而他也因之而多年来独享了单间独住的特殊待遇。
但世间的事也真蹊跷难测,谁料在这一点上一向声名远扬、威震八方的生茂,却也有一次因为技不如人而苦楚尝尽的非凡经历。
一次,中国音乐家协会组织的创作小组到达了江南某市的一家企业进行参观访问,艺术家们被安排下榻的是该企业的招待所。兴许是热情的主人不了解生茂是具有独享单间资格的对象,一到驻地便将他与另一位年龄相仿的作曲家安排同居一室。这对生茂来说当然无关紧要,而那位一向办事说话一板一眼、小心谨慎的老弟却因之而双眉紧锁、一筹莫展。想说吧,不知如何启齿;不说吧,又实在难以忍受。于是,晚饭之后终于有人在大伙相聚花坛边聊天时,无意中巧妙地捅出了此事。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此话题刚一出口,便有当地一名同行者顿时挺身而出,自告奋勇地表示愿与生茂同室相伴,并立誓要在夜里同这位呼噜威震八方的老兄“决一雌雄”。此言一出,便令在场者为之一惊,继而便又开怀大笑,都为这场即将开始的较量感到趣味无穷。自然,被解救了的那位生茂原来的同屋如释重负,而心中悄然引起惴惴不安的却正是生茂自己。须知他与此友是头一次相见,脾性爱好全然不知。可初来乍到,碍于颜面,他实又无法当众拒绝,只是越想越觉心中的确没底。不由得自己反问:真的会是凶多吉少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