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疙瘩第一次去洗浴中心桑拿,就被揉捏得落下了毛病。一进了洗浴中心大门,他的眼睛就不够用,不住的眼花缭乱四下寻摸,同时心里也涌起了自卑,恨林磕巴临来前没提醒他一声,事先也让他换件涤纶纺绸面料衣裳什么的。瞅瞅,自己这一身土布褂子刚从装修工地上滚出来,沾满了油漆刨花屑,头发也乱蓬蓬跟个鸡窝。林磕巴一叫他出来洗澡,他还以为是去街面上的大澡堂子洗那种五块钱一位的可以搓泥儿解乏的泡澡,哪想到,林磕巴今天大方,像从哪里发了歪财,一领就给领到了华清池洗浴中心。这是城里一家小有名气的洗浴场所,号称是跟韩国合资兴办的,一看那庞大的占地面积、里面一水儿的大理石台面的装修,外加上门廊的铁树凤梨、假常春藤环绕,就能打探出这里的气度不凡。来来往往、出出进进的,全是小个儿不高、腆着肚子、胳肢窝下夹个包的老板模样的人。孙老疙瘩愈发自惭形秽。再一看林磕巴,进了门,腆胸叠肚,有款有型,迈着老板鸭子步蹩到前台小姐面前,二话不说,掏出卡来,“刷——”地往柜里一甩。那姿态,那做派,搁谁谁都得被镇住。
孙老疙瘩佩服得五体投地,心说到底人家是林磕巴林老板,只不过是比自己先几年来北京打工,一番闯荡,坑蒙拐骗,忽悠就发起来了,已经可以在洗浴中心刷卡。再看自己,一个装修游击队小包工头,在客户面前虽说也可算上个小老板,但是能抓挠得上的最高级享受,也不过是在城郊结合部的路边发廊小野店里,让小姐给按摩敲敲背,敲一次花十五块钱,连剃头带揉肩的总共需要四十五分钟。再往深里走,就是往里边给拽进挂厚门帘的小黑屋打炮挖洞的活计,他就不太敢做,怕花钱,也没那个胆儿。同行告诉过他,那些鸡毛小店专门宰他们这样的刚发迹起来的小老板。
洗浴中心的价目表让孙老疙瘩看得直匝舌。单是洗澡,就要四十八元一位。其中据说包括了一顿免费自助餐。其他还有什么香槟牛奶浴、玫瑰浴、柠檬浴、薰衣草浴、扬州女人搓澡、泰国女人按摩、菲律宾女佣洗脚等等,名目繁多,从几百到上千都有。孙老疙瘩一看:豁!这家伙!四十八元!够买百十来斤大白菜,能让他的工人们吃白菜帮子炖豆腐吃多少顿呐!
孙老疙瘩被林磕巴领着,拿着更衣牌,一边往里走,一边听磕巴说:老疙瘩,今儿个我领你蒸蒸桑拿,让你见识见识,哎耶那叫真舒服!流完了汗,浑身滑滑溜溜的,像刚抹过胰子似的。
孙老疙瘩想:抹胰子有什么好?谁还没抹过胰子是咋的?抹完了不还得洗去吗?
但是,等蒸完了出来,孙老疙搭心服口服。这一蒸,蒸得通体通透,像在开水锅里死去活来的烫好几个来回。有好几次他都给憋得从桑拿屋里出来透气。人家林嗑巴却没事人似的,嫌蒸气不够,还一个劲的往炉子里添煤。那种红彤彤的冒气的炉子为什么不会使人煤气中毒?孙老疙搭不甚明白。总之是蒸得又舒服又挺累得慌的。出来,一人腰里围块浴巾,磕巴说:走,我再领你捏捏脚。
孙老疙瘩就懵懵懂懂跟着,上了二楼一个巨大的豪华休息厅。里面灯光半明半暗,静悄悄的,也看不清有没有人。墙上有大屏幕液晶彩电,下面是一排一排沙发躺椅。椅子扶手上有耳机插孔,谁想听电视就插上听。林磕巴轻车熟路,领孙老疙瘩找到靠边的两张椅子躺下。孙老疙瘩不熟悉情况,半天都没躺下去,保持着僵硬的半躺姿势,小眼睛眨巴着,顽强地向邻座左右窥视。一个服务小姐过来,放他们俩前边两杯水,问,先生需要什么服务吗?嗑巴说:捏个脚。小姐说,先生几位?磕巴说,两位。
不一会过来两位小姐,分别来到两人床前,抽出床底下的板凳,坐下,开始了捏脚的服务过程。林磕巴怡然自得,把脚翘起老高,让小姐在怀里抱着,捏来揉去,嘴里还叼上棵烟,舒服吐着烟圈。
孙老疙瘩可就没那么安逸了。他不知道这捏脚是具体怎么个过程,身体不够松弛,配合得不够。小姐的小手在他的脚上一摸,他就紧张得脚筋绷起来,连腿肚子也要抽筋似的,也根本不敢正眼对小姐看。他这辈子,还没让人洗过脚,揉过筋。农村人心里,脚摸丫子,不是啥好玩意,只管走道站立,恶臭恶臭的,哪儿那么金贵,还雇上个人来洗?就连自己,也不是经常洗,偶尔脚味太大,就糊弄糊弄,用水冲冲也完了。
但是小姐一点也不嫌弃,像没闻到味似的,把一个大老爷们的臭脚抱在怀里,跟揽住了什么大金元宝,把玩得非常细腻。虽说她干活时膝盖上垫了块布,但是脚的姿势离嘴还是很近。老疙瘩想了一想,可也是,人家之所以不嫌弃,是不是因为桑了这么半天的拿,也许臭味早蒸出去了?
孙老疙瘩人长得敦实,脚摸丫子也长得肥厚,脚趾头短粗,脚弓很高。虽说一米七二的个头,却长了四十二码的大臭脚。小姐的手太小,有点捏不住,她就用两只手搂着,靠近胸前,以便于省力。孙老疙瘩的脚趾头就碰到了她胸前的两块肉坨坨,刺激得他汗毛孔都炸起来了,鸡皮疙瘩起得一片一片的。小姐将脚离胸放远了一点,几个手指头开始在脚面上动来动去,一会儿捏脚心,一会按脚背,一会儿把五个指头插进五个脚丫缝里,夹来夹去,轻抽浅送,反复摩挲。孙老疙瘩只觉得又疼又痒,又麻又烫,气脉都要守不住丹田,马上就要跑马。他只能暗咬牙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偷扭转头看林磕巴,以转移注意力。只见林磕巴正像喝了五粮液的,早没闲功夫再吐弄烟圈,而是半眯眼哼哼着,有点像老母猪上圈。老疙瘩回过来再偷偷打量小姐,半明半暗之中,只能看得个大概。丫头岁数很小,又浓又密的头发,圆圆的脸蛋子,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胖体型,说话不怎么老到,也不太会跟客人聊个天。邻座那位给林磕巴捏脚的,就能听得嗲声嗲气的跟磕巴扯着闲篇,还夹杂着浪声浪气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