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部队转业后,分到市民政局当办公室主任。
上班的第三天,范副局长对我说:“过两天就过元旦了,你抄一下表,每位在编职工发1000元,聘用职工发500元。
我拿着表去找何局长签字,何局长一看,冷着脸说:“谁说发这么多福利?改,每位在编职工发980元,聘用职工发490元。”
“范副局长让我这么抄表的。”
何局长狠狠瞪了我一眼,冰冷的语气中透出威严与愤怒:“你这样没觉悟?局里到底谁是一把手?”
我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按何局长说的重新抄了表。范副局长说:“去年也是发这么多福利。你先别给会计,待我们开党委会研究了再说。”
我这才知道何局长同范副局长两人的矛盾极深。单位一把手同二把手不和,那我这个办公室主任就极难当。范副局长吩咐我办的事,我刚办好了,何局长马上推翻范副局长的决定,让我重新去办。一个让我往南,另一个让我往北。我往南也不是,往北也不是,只有两头受气。
妻子说:“你今后听何局长的就是,按理也应该听他的,他毕竟是一把手。”
“可是何局长快退休了。如果我什么都听何局长的,那我在范副局长的眼里就是何局长的人。待范副局长当上一把手后,那还有我的好日子过?”
“那你就听范副局长的。”
“这也不行,听说何局长同市委书记的交情很深,如果何局长退下后,由何局长信任的王副局长成了一把手呢?”
妻子也想不出好办法,只有跟着我叹气。
我只有盼时间快快地过,待何局长退下来后,今后不管谁当一把手,我都听一把手的。
我也渐渐学猾了,能躲的就躲,能推的就推。推不掉的躲不过的,我就让秘书去办。
晚上,范副局长打我的手机,范副局长说:“小陈,我想请你办件事。”
“范局长怎么这样客气?你交待办的事,我一定办得让你满意。”
范副局长说:“好,你现在就去‘蓝月亮洗浴中心’,如果何局长同‘小姐’做那种事,你立马打110举报。这件事成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到时局里空出一个副局长的位子……这也是考验你的时候,我信任你才让你去办。”
我一万个想不到范副局长让我办的竟是这种事。我知道“蓝月亮洗浴中心”并不是纯粹洗浴的,里面有许多小姐,可为男人提供各种服务。我又为难了,如若何局长真的做那种事,我打了110,公安来了,何局长真撤了职倒好办,如上面要保何局长呢?那何局长不恨死了我?可我不去“蓝月亮洗浴中心”又不行。不去,那会让范副局长生气。
我打电话叫小舅子立马去“蓝月亮洗浴中心”,我小舅子是公安局的,我对小舅子说:“你就穿着制服去那儿。”
小舅子被两保安拦住了,小舅子说:“公安不能来这洗澡吗?”一保安说:“不是这个意思,我去看看还有没有位置。”洗澡还没位置?小舅子知道那保安去报信了。
我赶到时,正看到何局长从包厢里出来。何局长也看见了我,但我们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一句话也没说。但我看出何局长的眼里有感激。因为何局长认识我小舅子。我小舅子求过何局长办事。
我给范副局长打电话:“范局长,我已在洗浴中心。可我刚进门,他就出门了。”
“这回让他躲过去了。”
转眼到了年底。何局长让我写份工作报告,也就是总结一年的工作成绩。我刚出何局长办公室的门,范副局长把我叫进办公室了,范局长也让我为他写份工作报告。我自然也只有答应。
我又左右为难了。给何局长写报告,必然会得罪范副局长,给范副局长写报告,必然又会得罪何局长。给两个局长都写吧,那就会得罪两个局长。不管是何局长,还是范副局长,谁都认为对方的报告写得好,认为我把主要精力放在写对方的报告上。
推是推不掉的,那只有躲。但怎样躲呢?想了大半宿,才想好了主意。第二天一早,我捡了块石头,朝头上狠狠一拍,血流了一脸。我忙去了医院。在医院里,我给两个局长分别打电话,说我晚上边散步边想怎样写报告时,被摩托车碰了,摔在地上,头破了,出了许多血。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
何局长和范副局长都来看我了。
就这样,我躲过去了。
何局长退休后,范副局长如愿以偿当上局长了。
因何局长和范局长都推荐我当副局长,组织上同意了。我也由陈主任变为陈副局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