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藤,它就要寻找攀缘物,否则它将难以站立。
——题记
小姨在家排行最小,上面有两个姐一个哥。
人说最小的人娇气,父母宠着,哥姐让着,天长日久,脾气一定了得。小姨没有沾上这个毛病,因为从她懂事起,两个姐姐已相继出嫁。小姨与舅舅跟着父母也就是我的外公外婆生活。外公外婆只有一个儿子,他们宠爱小姨,也疼爱舅舅。在外公外婆眼中,小姨和舅舅是半斤对八两,份量差不多。
外公外婆很重视对小姨和舅舅的教育,他们长到入学的年龄时,都背上书包蹦蹦跳跳地上学去。两个姐姐没他们运气好,她俩斗大的字不识一筐。但她们并无怨言,因为她们体察家庭的难处。她们清楚,如果她俩都去上学,那么一家人只有张开嘴巴喝西北风了。
舅舅读完初中不愿再读,外公外婆看舅舅长成大小伙子了,想不读就不读吧,这文化在农村算是高学历,种田算账够用了。舅舅回家后,家里多出一个劳动力,日子明显比过去好。
小姨比舅舅小五岁,舅舅初中毕业那年,小姨小学还没有读完。小姨成绩一般,但很用功。外公勉励她,说幺丫头,好好读,将来一定有出息。小姨嗯一声,头点得像小鸡啄食。小姨是个乖丫头,外公外婆说什么她都点头,从不犟嘴,更没有反对意见。
说外公外婆把小姨和舅舅看得一般重也有失偏颇,小姨上学,读书用脑子,外婆给家里人装饭,第一碗一定是小姨的。外婆盛饭十分上心,她将饭勺轻轻地放进锅里,一寸寸往前移动,让锅底的厚物沉淀到勺子里,待勺子满了再缓缓提起。小姨的碗满了才轮到舅舅,然后是外公,最后才是外婆自己。还有劳动。小姨暑假是很少下田的,哪怕剜菜割草等等轻巧活也不做。七月流火,外公外婆怕小姨热着。但是不下田,小姨一个人待在家里又寂寞。外公这时就会说,去你两个姐姐家走动走动,看看小外甥长高没有。这话算是说到小姨的心坎里,她哎一声跑进房间,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就走了。小姨走完两个姐姐家,暑假也就过去了。
小姨读初中时,外公生了重病。外公是明白人,他知道自己的病难以医治,即便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就不想把家底儿折腾空。外公也算是有福之人,虽说舅舅已定下婚事,舅母还没有过门,但两个出嫁的闺女都生儿添女,论辈份他是见了孙子的。人活到这个份上,走就走吧,没多少遗憾事。惟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姨。小姨年龄不满十八,还在学堂里读书,外公担心小姨不谙农事,不会女红,性格绵软,将来去了婆家,怕没有好光景……
当时家里人都劝慰外公,让他放宽心,说小姨读书用功,人也长得俊俏,将来定能找个好婆家,前景美着呢。外公闻后摇摇头,少气无力地说,难啦!难啦!说后对赶回家看望他的两个闺女交代,说幺丫头天性胆小,遇事缺少主见,将来你们要多为她做主,不能叫她受委屈。
赶回家的这两个人,一个是我母亲,另一个是我二姨。母亲和二姨听外公向她们说小姨的事,感到问题严重了。她们把外公的话当成了临终遗言,所以她们当时都流了泪,而且哭泣着回答,叫外公放心,她们会照顾好小姨的。外公闻后久久无语,他闭上眼睛休息,良久才睁开,他看母亲和二姨还在抽泣,嘴巴吧嗒几下,又对她们说,我还是放心不下呀……
知儿莫如父。几十年后,母亲和二姨才知道外公的担心不是多余。外公高瞻远瞩,料事如神,他早就把小姨的未来看得清清楚楚。
外公去世后,小姨面临着两种选择,一是辍学回家;另一个就是继续学习。外婆知道,小姨若是回家,人生的好光景就没有了;最好还是读书,但家里少了顶梁柱,她一个妇道人家是没有力量供养的。外婆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她叫小姨自己定。小姨六神无主,第二天就来我家问母亲。母亲感到这事非同小可,是关乎小姨前途命运的大事,于是就与我父亲商量。父亲是教师,他刚从学校回来。父亲看一眼小姨,没有多想就回答母亲,说继续读书。母亲紧紧抓住围裙,愁眉锁眼地对父亲说,上学是要学杂费的;读完初中还有高中,何时才是个头?她又说,读高中要住校。住校、吃饭需要很多钱。父亲站在门口,他看到他的四个孩子齐齐地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心里一软,伸手把母亲拉近一点,耳语般地对她说,我们把日子紧一紧,只当多生一个。父亲说这话,并不是想占小姨的便宜,而是出于一种亲情。母亲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突然想到外公的临终嘱咐,鼻子一酸,默默地点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