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象王火扎神情凄楚地站在一丛凤尾竹下,它的面前躺着刚刚被蓝眼虎咬断喉管的乳象丫丫。
火扎久久沉浸在哀伤中不能自拔,是有特殊原因的。丫丫的死像是一面镜子,火扎在镜子里照出了自己的衰老与昏聩。
一连几天,火扎都闷闷不乐,经常站在路边的土丘上,用挑剔的眼光打量从土丘下经过的每一头象。它想挑选出能接自己班的王储。
火扎观察了好几天,筛选的眼光在戛尔邦象群所有的公象里溜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勉勉强强在一头叫影叠的公象上定格了。
影叠虽然心理素质不错,但也有不足的地方,16岁毕竟太嫩了,而且这6年来,影叠都是在群体的庇护下生活的,没在艰苦卓绝的生活中磨炼过,身心都还稚嫩。从这点看,影叠不是最理想的王储人选。然而火扎没有更多的选择余地,矮子里挑将军吧。好在它还有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可活,能找到办法使影叠快速成熟起来。火扎想。
唉,便宜了这体色深浅不一、轮廓模糊不清的家伙。
二
影叠莫名其妙被逐出戛尔邦象群。影叠委屈得连连吼叫。
大多数象的眼光里都对影叠抱有同情和怜悯,但慑于老象王的淫威,大家都缄默无语。
火扎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这么做还有一个附带的好处。假如苍天有眼,影叠果真被磨炼摔打成强者,前来同它恶斗争位,众象便会有一种它火扎倒行逆施终遭报应的窃喜。这窃喜无疑会转化为对新象王的拥戴。
三
火扎做梦也没想到影叠会这么快向它发起王位争夺战。
独自面对诸如云豹等天敌的攻击使影叠迅速成熟起来。它要挑战象王火扎,它要做新的象王,它必须打败火扎,篡夺王位,才能在戛尔邦象群里找到自己生存位置。
粗犷的冷风吹得呼呼直响,如鸽蛋大小的冰雹铺天盖地,砸在树干、蕉叶和花枝上,犹如万鼓齐鸣,一片轰轰声。
就在冰雹下得最凶猛的时刻,影叠突然从火扎站立的那棵油棕树背后冲出来,没有宣战式的吼叫,没有因激动而发出重浊的喘息,眼光和冰雹一样寒冷,直棱棱撅着长牙朝它胸部捅来。
影叠成熟的程度远远超过火扎的想象。
挑战的最后以火扎躺在泥浆里,浑身血污泥污宣告影叠成为新的象王。
不知怎么搞的,火扎心里是甜丝丝的,像灌了一嘴蜜。其他象都不知道,它心里却很清楚,影叠是它选中并培养出来的。要是没有它火扎的精心设计,影叠绝不可能这么快成为戛尔邦象群的栋梁之材,成为戛尔邦象群的新象王。老天有眼,这成功起码有一大半属于它火扎。它为此而感到骄傲。
四
火扎决定在自己走向象冢前再做一件事,就是要单独与蓝眼虎算总账。它晓得,虎患的阴影仍笼罩在戛尔邦象群上空,仍像幽灵般徘徊在每头象的心灵里。
火扎拖着一条残腿,在崎岖的山道上吃力地攀爬着。凭经验,它晓得,蓝眼虎的巢穴离得不远了。
呕嗬——
蓝眼虎在睡梦中突然被惊醒,差点耳膜都被震破了,暴跳起来,一头撞在洞顶的石壁上,天旋地转,虎眼直冒金星。虎头刚伸到洞口,两支冷冷的象牙便朝它迎面捅来,它不想变成瞎眼虎,只好赶紧把虎头缩回去。
洞口狭窄,被两支象牙封得很严实,也幸好洞不大,公象庞大的躯体钻不进来。蓝眼虎啸叫一声,企图把堵在洞口的公象吓跑。呕——虎啸惊天动地,震得整个小山冈都在瑟瑟发抖,公象并没被吓跑,倒是巨大的声浪将岩洞四壁的泥星石屑震了下来,洒了蓝眼虎一头一脸,飞扬的尘土呛得它连声咳嗽,真是自找没趣。
太阳落山,月亮升起;月亮落山,太阳升起。两天两夜过去了。
虎啸象吼,早就惊动了戛尔邦象群,新象王影叠领着几头大公象在小山冈四周转来转去,瞧稀罕呢。谁也不来帮它的忙。它也不奢望有谁会来帮它的忙。象们一定把它堵住虎穴看成是一种疯子的癫狂。
又近黄昏。火扎已快支持不住了。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敢闭眼打个盹儿,时刻保持着一种低首撅牙的僵硬姿势,分分秒秒处在高度的紧张状态,就是铁铸铜浇的象,怕也耐不住这份苦。它的四条象腿颤抖得厉害,浑身难受得就像有亿万只红蚂蚁在啃咬。
让火扎感到有点安慰的是,被它堵在岩洞里的蓝眼虎情况也不见得比自己好多少,也没闭过眼,老在不停地转来转去,脾气也越来越暴躁,隔一会就咆哮一次,虎啸声越来越嘶哑,就像两块干裂的树皮摩擦发出的怪声。
要是再堵它个两天两夜,蓝眼虎必定被困死在这个小小的岩洞里。火扎希望是这样,但它明白那是不可能的,虎有虎威虎胆和百兽之王的气概,绝不肯坐以待毙,最后时刻,必定会铤而走险,冲它个鱼死网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