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谈谈刘媒婆的戏。如果按两场戏演,当中就有一段刘媒婆的表演,戏班里管这段叫做刘媒婆的“吊场”。演员好,观众喜欢,就有。我与唐韵笙先生合作时,他反串这出戏的刘媒婆,在这个吊场下场的一句唱里走几个圆场,边唱边走边耍烟袋,那是一绝,也许观众就专为看他这场戏而来。如果一场干,往往就没有这个吊场。解放后,我与孙正阳合作,为了节省时间,总是演一场干,但仍然想办法让他的刘媒婆有所发挥。我在谈《贵妃醉酒》时专门谈了杨贵妃与高力士的戏,现在同样,要谈我的《拾玉镯》就必须要讨论与刘媒婆的戏。孙正阳为这个人物下了很大的功夫,从扮相到表演都有所创新。媒婆向来说媒拉纤,能把死人说活,贪图钱财,往往很不讨人喜欢。传统中刘的扮相非常夸张,有时甚至显得脏兮兮,更加令人生厌。老本子里刘媒婆到孙玉姣家串门,正看见傅朋赠玉镯给孙玉姣,两人推来推去。刘媒婆也很想得到这只镯子,又怕被傅朋和孙玉姣看见,就用烟袋勾玉镯,于是产生许多滑稽的舞台动作。我们在整理过程中,尽量使刘媒婆这个人物可爱些,把她贪便宜的性格完全取消。孙正阳把刘媒婆扮得很俊,脸上也不点痦子,是个干干净净的半老妇人,显得很可亲。我们又把她设计为孙家的老邻居,是个好管闲事而又喜欢逗弄年轻人的好心人。她看着孙玉姣从小长大,对她的母亲只知道念佛烧香很不以为然,无意中看见孙、傅相互有情。孙玉姣对于定情之物镯子欲捡又怕的样子,使刘媒婆觉得非常有趣。她存心成全他俩,顾不上吃饭就来看孙玉姣。然而当孙玉姣对她撒谎,百般掩饰自己收了傅朋的玉镯,甚至要和刘翻脸时,刘就决定进一步捉弄她,把孙、傅之间的眉目传情,孙几次三番捡镯子又不敢捡等等动作一一表演出来。要让观众看出来孙玉姣越是不承认,刘就越要逗孙玉姣玩儿。刘媒婆学孙玉姣捡镯子,越是正儿八经地学,观众才越觉得好笑,不能过火,不能丑化,当然刘走花梆子等动作必然有所夸张。同时,孙玉姣的心理活动也很有意思。她捂住自己的脸想不看,但又管不住地偷眼看刘媒婆究竟知道了些什么,又是怎么在学自己的窘相。最后,刘媒婆看孙玉姣无法抵赖了,索性假装生气,仿佛越说越火:“……在妈妈面前还跟我来这套,还不说实话?可真气死我了!”边说边走了个本地窝窜椅子的动作,这既是彩旦的技艺表演,又用得很俏皮。技巧与剧情结合得好就会十分生色,给戏添彩。不与剧情结合起来的技巧,就会让人觉得是纯粹卖弄。
现在演戏,为了节约时间,往往把孙玉姣和刘媒婆刚一见面的一些唱与话白压缩了。我认为不妥,因为这是表现孙玉姣孤单无依、天真少女的一面,也表现刘媒婆好心和狡猾的一段戏,同时很能表现她们之间的关系。把这段戏演好了,既可以表现孙玉姣少女的天真,也能为后面的戏作下接铺垫。下边就是关于这段戏的演法。
如果分两场演,刘媒婆“吊场”下场后,孙玉姣上,唱[原板]:
拾来了玉镯儿仔细观看,
那君子必定是多情之男。
我母亲好诵经家事不管,
想起了终身事珠泪涟涟。
刘媒婆接[原板],上场,唱:
为此事在家中未曾用饭,
来到了玉姣家叩打门环,
如果是一场干,孙玉姣在场上,欣赏玉镯,走一小圈花梆子。刘媒婆上,唱以上的[原板]。下接:
孙玉姣:是哪个?
刘媒婆:(唱)我是那姓刘的人把你来看。
孙玉姣:哦,是刘妈妈来了,待我与你开门。
乐队起[逗蛐蛐]的曲牌,配合孙玉姣焦急的心情和动作。孙玉姣欲立即开门,手伸出去,发现自己戴着的镯子,这是不能让刘看见的,立即褪下镯子,但不知藏在哪里好;焦急地转身,一看,指桌搭,即把镯子放在大边桌搭下面;再一想,摇头,学刘坐下用手扶桌子的动作,手就会摸到镯子。取出镯子,再转身,无处藏,一看椅子,点头,连忙把镯子放在椅垫子下面,再去开门;但是想想还是不行,快速转身,坐在椅子上试试,屁股被硌,觉得更容易被刘发现,取出镯子,不知放在哪里好。刘媒婆在门外的连声催促叫喊使孙的急迫的动作更富有喜剧性。
刘媒婆(向里张望,不住地催促):快点,你在干什么?妈妈等急了,快点!
孙玉姣:来了,来了。
最后孙玉姣仍把镯子戴在左手上,用手帕把镯子裹住,去开门,开门后径直出门,向下场门走,张望。
孙玉妓:刘妈妈。
刘媒婆(看孙玉姣慌张的神情,笑):妈妈我在这儿呢。(站在上场门外场。)
孙玉姣(窘迫地强笑):妈妈请进。
(二人半推磨进门。)
刘媒婆:孩子,关上门。
(孙玉姣闪躲着,关门,刘拍孙玉姣左肩,顺手往下一捋,想摸到镯子。)
孙玉姣(连忙闪躲):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