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觉得,在中国画的圈子里,艺术家的内心一定会有一种特殊的紧张感:一方面是绵延的宏大传统,另一方面则是已经是相当艰难的个人化的有限空间。因而,司空见惯的情形是,要么被频频构成焦虑的影响所压垮,无意识地以透现一点笔墨的余韵而心满意足,因为做到这一点亦已殊非易事;要么就义无反顾地借用西画的资源,形成与传统有相当距离的异响。问题是,即使是这样的道路也是极人满为患的,而且建树不易。因而,如何在成规满目的创造场里觉悟出属于个人的独特轨迹是极为重要,也是困难重重的。
不过,张建心似乎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在孜孜不倦地摸索个性笔迹的心意化,这大概是来自其内在天资的结果。如今,他的作品愈发自信,却依然一向低调地磨炼着。
当然,张建心的国画并非纯传统,或者与学院派气脉无异,但是,他的作品也绝不是那种无所羁绊地异化传统的另类。从他的一直持续推进的姿态里,我们不难见出他自己的一种特殊的执着:无以置疑的惯例选材和主题,看似笔笔有来历的水墨效果,以及形式构成的定夺等,都有一种不经意而凸现的优雅恣意甚或张扬。
这种恣意的状态在我看来是颇为难得的。与为数不少的艺术家不一样的是,张建心认同的总是不抹去个人痕迹的张力,而且,时间在慢慢地证明着,他的这种不改初衷的追求逐渐地显现出了一种经看的磁性和气质。张建心并不菲薄传统,只是不太愿意被不知不觉地消磨掉个人的禀性和色彩。换一句话说,张建心既在传统中有所取,但是又不放弃自己的意趣和经营。同时,他也从不做大刀阔斧的开掘,相反是悄然的挺进。这样,久而久之,倒有了一份与众不同的从容和大气,虽然这样做是绝对要大费力气的,因而,他对挫折感的体认并非新鲜事。不过,也正是对并不唾手可得的成功的弥足珍贵的宝爱,养成了张建心渐渐开放的心态。所以。他如今已经不是毫无感觉地去靠近樊篱重重的传统标准,从而计较其技巧中的“法度”,而是注重与任何不合天性的规矩保持相应的距离。确实,又有谁有可能一无所遗地重现传统的风范呢?何况失却当代性的意识可能是更为不足称道的取向。由此,张建心一方面坚持自我,另一方面又能步步为营地扩展着,有时确乎经历着那种类似柳暗花明、别具洞天的意趣。
谁都明白,在最难有建树的天地里最易萌生心灰意懒或者干脆前卫地一鸣惊人的冲动。事实上,张建心在体会自我意义的分量的过程中,却已经越来越看轻任何的跟潮和应景,而是更加充分地意识到,追求一种合手心意的笔迹,哪怕是偶然才遇的印记,远比任何心血来潮的“创新”更禁得起推敲和衡量。因而,在张建心的近作中细细地体味其时隐时现的独特笔迹,是一种颇为隽永的心意舒展。
以我个人的看法,中国画的领域是一个特别需要定力的所在,而张建心假以时日地坚执自我,当能为观者提供更为新鲜而又美好的视觉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