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4月7日,人民文学出版社评出了第三届人民文学奖,诗歌奖颁给了《海子的诗》和《食指的诗》。弱智的媒体开心死了,说什么诗歌奖颁给了一个死人和一个疯子。知道这个消息后,我直觉得海子和食指被人民文学出版社和媒体共同羞辱了一回。诗歌大约真的沦落到需要炒作才会为人注意的地步了。这实在是诗歌的悲哀。
现在我们在书店里看见的《海子的诗》,收在了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蓝星诗库”里面。按照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编辑王清平先生2000年9月在《北京晨报》上的说法,“蓝星诗库”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在诗歌出版普遍不景气的情况下,于1998年3月开始推出的一套诗歌个人集。其第一辑共5种:《顾城的诗》、《舒婷的诗》、《海子的诗》、《西川的诗》、《昌耀的诗》。
按照王清平先生的说法,《海子的诗》最早是在1998年3月推出。现在我手上有的浅蓝色封面的《海子的诗》,也注明是1998年3月北京第1次印刷,似乎印证了王的说法。可是我确切知道,这可实在是闭着眼睛、捏着鼻子胡乱说话,作不得数的。
1995年夏天,刚刚工作了一年的我,决定离开南京这个酷热难捱的城市,利用暑假到西部去。那时候自己疯狂地热爱海子的诗,出门前满脑子的痴心妄想,给这次远行的定义大约就是“去看看海子在神圣的黑夜里走遍的大地”。那时候可真是他妈的年轻。不过那次远行,比较起几年之后的越来越老到、越来越远的行走,实在是更快活。因为没有计划,准备也不充分,而期待着的新鲜的激动却总能奇迹般的实现。
出门时带着的书是《海子、骆一禾作品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为了自己内心那隐隐的期待。我不能嘲笑那时的自己,不过今天,活得越来越真实的我,回头看去,看见那时莽撞、矫情的自己,像个愣头青一样猛然撞见了奇迹,还是觉得好玩得很。
那日,在嘉峪关开往敦煌的汽车上,我遇见了两个女孩。她们背着沉甸甸的行囊和如我一般的憧憬。在远离尘世的汽车上,人与人之间的墙壁都被互相了解的愿望拆除了——这远行的魅力,实在让人心醉。大家笑着互相问好,然后互相询问来自何方。两个女孩微笑着说:北京昌平,中国政法大学。——天哪,读过海子的人都知道这个地方对海子的意义。我的脸都绿了,赶紧问,“那你们知道海子啰?”两个女孩笑笑说知道,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本书,《海子的诗》。我登时就傻了!于是我立刻拿出了《海子、骆一禾作品集》!
因为西部的风景、道路和那本《海子的诗》,那次远行仿佛是一场梦。20天后,我回到南京,似乎还不愿从梦中醒来。秋天,我收到了一个大大的信封,信从昌平寄来,写着我的名字,边缘已破,露出信封里书的一角——《海子的诗》。“呀——!”我的心像熟了的麦子,感到了期待已久的幸福。
那本《海子的诗》,是浅黄色的封面,西川编,小32开,人民文学出版社1995年4月第1版,1995年4月第1次印刷。责任编辑之一,正是王清平先生。印数我记不得了,大约是不多的,因为当时我在南京没有见到这本书出现在书店里。而现在在写这篇文章时,我的心里满是后悔。——这本《海子的诗》,后来被一时冲动的我,送给了那位最初借我看《海子、骆一禾作品集》的同学了,而那位同学,就在前几天,刚刚坐上飞机去了纽约工作(炭疽,天啊),那本我最初拥有的《海子的诗》,竟不知是否还能有机会再见?
说实话,我一送出那本浅黄色封面的《海子的诗》之后,就后悔了。但是那时候脸皮薄,真以为自己说出来的话是泼出去的水,不好意思收回。现在只好在心里不停地骂自己。而我再次见到《海子的诗》,是在1998年年底或者1999年年初,一个同事的家里。重出江湖的《海子的诗》,变成了浅蓝色的封面,也比原来的要大些。于是我赶紧出门去找,记得很找了些日子,骑着自行车转遍了南京的书店,终于在兰园新华书店的角落里发现了1998年3月重印的《海子的诗》,这一天,记在了书的扉页上,是1999年1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