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作孚的隐忧
1930年秋天,是重庆实业家卢作孚事业上的一个兴业之秋。
这一年,不论民生公司,还是北碚峡防局,还是川江航务处,处处要增加投资,处处要用钱用人。卢作孚本人带了一班人马,春下江苏上海;夏天,又到了青岛北平和东三省。他为置办各种建设所需设备,参观各地企业及教育机构而马不停蹄。资金当然是急需的,但他此行最深的体会是,要办事业,最缺的是人才,尤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人才。他要求同行的青年,学一种专门技能而归,但青年们“苦为能力所限”,不能适应学习的需要。“求学且无法,何能办事?”
4月10日,旅途中的卢作孚给峡防局副局长熊明甫的信中写道:“峡局青年能力太低,无法为社会作事业,出川以后,愈有许多证明。”他提出,下半年即在北碚“成立一中学校,专准备青年投考交通、同济诸大学,一方面准备应用。此后事业至少需用高中毕业以上之青年,今日诸青年亦须逐渐提高到高中以上之程度乃有办法也。”
卢作孚的想法,在他还未回到重庆时,他的朋友们同仁们已开始实施。
创立兼善中学
1930年7月21日,卢作孚还在顺天轮上感受着又热又挤又肮脏的“地狱”时,在重庆北碚的火焰山上,一群朋友在东岳庙里开会,决定在北碚创办一所中学。与会的有民生公司的董事长郑东琴,民生公司董事川江航务处处长何北衡和航政科长郑璧成,还有北碚峡防局的邓少琴、黄子裳等人。他们多数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有的已共事好些年了,现在,他们成为这所中学最早的一批董事,大家公推卢作孚为学校董事会主席。私立的兼善初级中学校董会就成立了。座中一青年郑献征,毕业于北平法政大学,被任命为中学校长。
待卢作孚从上海回到重庆,已是8月16日。 川江的中资轮船公司奄奄待毙,集中资源以求生存迫在眉睫,却难以集中。民生公司责任重大,卢作孚众望所归,公司总部由合川迁到了重庆,“统一川江”运动一步步展开。在北碚的事业亦紧锣密鼓:成立了中国西部科学院,三峡染织厂准备开工,而兼善中学,开始了招生工作。到9月13日,火焰山上东岳庙里,命名为“兼善”的一所新的学校便开学授课!这样的工作效率,若不是有档案记载,真是令后辈难以想象。想到那时四川不停的战乱,还有中原大战刚息的炮声,不能不佩服那一代建设者勇往直前的气魄!
1933年,兼善中学常务校董有:何北衡,郑璧成,李佐臣,熊明甫,黄子裳,罗广业,唐瑞五,张博和,卢作孚。这一时段校董会董事除康心如等社会贤达外,主要由北碚峡防团务局的干部和民生公司骨干成员构成,由此可见卢作孚的两个事业是相互支撑,相互依存的。
抗战时期,兼善中学校董共41人。董事会主席,后又称董事长,一直是卢作孚先生。
创业初期的艰难
最初的兼善学校实在艰苦,据说是“筚门主竇,窘况堪怜,粪沟秽渠,恶气逼蒸,白骨遍野,与鬼为邻。斯时同
学仅一班,人数不过二十余,但器具尤不敷用,房舍尤不足分配,讲室自修室饭厅大礼堂均以正殿应用,桌椅板凳均由各处暂借,真有人不堪其忧之状。”
开学以后,卢作孚约集社会热心教育人士,募建校舍,在校师生们也一齐动手参加建校劳动,先是建得平房若干间,做了宿舍教室。限于条件,到1932年,兼善中学才招第二班学生。
那时这个学校的硬件在一般人看来,简直就不象个样子。难怪后来国民政府一定要兼善出具种种报表,说明其设备、资产齐备。
然而,到1933年,私立兼善初级中学校董会董事长卢作孚给巴县毛县长的呈文便很是自豪了:“此校在北碚,以峡区地方安静,风景幽美,新兴事业次第繁兴,且与渝合两市相距甚近,日有汽船往来,交通极便,环境之佳,无与比伦,诚一培养人材之良好地方也。”
这时学校已有四层楼房一座,平房二栋,校园总面积20,960平米,建筑费银26,967.50元。在开办呈报表上填写道:“校舍位于嘉陵江滨平民公园之中,风景清幽甚饶诗意,中国西部科学院之博物馆、生物标本陈列室、地质陈列室、动物园、图书馆在其切近,于学生之参考甚为便利,而电灯自来水厂、三峡染织工厂、北川铁路公司、运河冰厂、煤球厂、炼焦厂皆相距不远,随时可以参观研究对学生智识之增进助益不少。” 这里罗列的文化机构和企业,今天看来都不希罕了,但在当年的重庆,足可谓第一。
这一年,兼善中学第一班毕业了,在春秋各招了一个班,秋天招的是第五班,以后常年同时在校有四个班学生,兼善中学算是初具规模。那时郑校长已去职,由张博和继任校长。
兼善中学的主楼,即那栋漂亮的红色大楼,不但在当时遍地土屋平房的北碚是一个奇迹,七十多年过去了,今天还矗立在北碚公园前的红楼,仍然堪称精准完美的建筑。谁能想到,它那几层厚厚的墙,竟是泥土夯成的呢!对于红楼,学子们深情回忆道,“峡区同仁当仁不让,为将来发展计,愿各节衣缩食,才能有巍峨之学宫壮丽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