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时代跨国际的蝴蝶之恋
2009年3月7日,年近七旬的俞丽拿在上海音乐厅举办“话蝶50年——俞丽拿《梁祝》小提琴协奏曲音乐会”,1000多的座位坐无虚席,缠绵悱恻的琴声中观众的脸上呈现着丰富的表情:怀念,感动,痴迷。而这场音乐会只是一系列纪念《梁祝》首演50周年活动的序曲。
无论是何占豪、陈钢还是俞丽拿,1959年5月27日上海兰心大剧院的那场首演的每一个细节已经深深烙刻在他们心底。当年年方18的俞丽拿拉完最后一个音符后,全场肃静,之后忽然爆发出经久不衰的掌声,观众被震撼了,被“击倒”了,只能用掌声一遍遍表达心中的激动,俞丽拿不得不返场再次演奏,这也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在演出中拉了两遍《梁祝》。
在陈钢的记忆中,有三次难忘的“喝彩”,首演的喝彩是其中之一。另一次喝彩是在1997年7月2日,香港回归的第二天,在洛杉矶碗形露天剧场举行着一场盛大的音乐焰火庆祝晚会,七十年来,没有一个华人曾登上这个舞台,而那天,在这舞台上中国人指挥着好莱坞的交响乐团,奏响了属于中国的乐曲。当吕思清拉出《梁祝》的第一个音符时,掌声响起,乐曲达到高潮时,掌声雷动。自豪感在陈钢心中油然而生,“《梁祝》超越了音乐,成为了中国人情感的符号,成为了一种文化符号。”但是还有一次让陈钢终身难忘的是“倒彩”。陈钢回忆:“‘文革’一开始,一直在人民心中奏鸣的《梁祝》忽然被大喝倒彩。报纸通栏整版,连篇累牍地大骂出口。说什么工人听了《梁祝》开不动机器,农民听了《梁祝》举不起锄头,解放军听了《梁祝》将枪打歪了……我也被打入了‘牛棚’。但是,就在那样黑暗的岁月中,地下的喝彩也从未停歇。我在杭州,在山洞外听到悠悠琴声,进去一看,是几个青年打着电筒拉《梁祝》。我去昆明,得知大学钟楼内每天半夜有‘鬼火’闪动,待工宣队、军宣队四面包围、破门而入后一瞧,傻了!全是他们自己的孩子点着油灯在偷听《梁祝》……”而易中天去年也“爆料”说,自己军垦农场插队时,曾晚上在被窝里抱着老唱机偷听《梁祝》。而在新时代,《梁祝》这只美丽的蝴蝶吸引了更多年轻的拥趸者。何占豪回忆,上世纪90年代,他听说浙江的一位青年,车里、家里都挂着《梁祝》的照片,放着《梁祝》的音乐,甚至跟家里交代,将来他死后不要放哀乐,就放《梁祝》伴他最后一程。而俞丽拿说,《梁祝》使中国人喜欢小提琴,而很多父母因为喜欢《梁祝》让自己的孩子学拉小提琴,这也促成了中国小提琴水平的大发展。
2009年3月1日下午,《回望,话蝶——半个世纪的小提琴协奏曲》在上海音乐厅的音乐立方M3举行,俞丽拿边拉小提琴边向观众解释《梁祝》创作的经过以及自己对《梁祝》的理解。“一开始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小提琴声),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共读慢慢产生感情(小提琴声)……”“华彩在这里不再是炫技,而是表达祝英台内心的矛盾,我要不要告诉梁山伯我是女儿身呢?(小提琴声)”,“这是模仿人的哭腔(小提琴声)”。在如此精妙的解读中,观众也仿佛进入故事中,深切地体会了梁祝两位主角内心的波澜。虽然这样的一次讲座比一场演出还累几倍,但观众反应异常热烈,尤其是年轻的观众。俞丽拿说,这样的讲座曾在北大、清华、复旦、交大等高校举办过,至今邀请不断,已经“负债累累”。这种形式的讲座开始于1990年的台湾大学,也是那一年,俞丽拿以第一位访问台湾的大陆艺术家身份,在台北演出《梁祝》小提琴协奏曲,轰动台湾。
自《梁祝》诞生以后,除了“永远的祝英台”——俞丽拿,越来越多的中外小提琴家,如沙汉姆、西崎崇子、杜梅、盛中国、吕思清等,也在音乐会上演奏这部作品。在陈钢看来,国际小提琴大师杜梅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地拉《梁祝》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他对这个作品的演绎水平,而沙汉姆那令人折服的完美演奏,更是说明了《梁祝》走向了世界。至于西崎崇子,她对于《梁祝》的爱恋已经达到痴迷的状态,她拉琴时穿着印有蝴蝶的衣服,家里的地毯上绣着许多蝴蝶,是她第一个把《梁祝》命名为“Butterfly Lovers”(蝴蝶情人),同时《梁祝》也让西崎崇子多次荣获金唱片奖与白金唱片奖,她灌录的多个版本的《梁祝》,发行近1000万张。
蝴蝶是如何破茧而出的?
“文革”时代的黑暗,为何遮盖不了《梁祝》翅膀的闪亮?外国的观众不了解《梁祝》的故事,为何能被感动而泪流满面?成为了经典后,《梁祝》为何能摆脱落入历史档案尘灰的宿命,越飞越高,不断在世界各地展现炫丽舞姿,凝聚起越来越多观众的爱恋?而它的炫丽甚至掩盖了当时以及之后的中国小提琴作品,包括何占豪、陈钢后来的作品,成为了他们的遗憾。这是我在不断地采访、整理资料过程中产生的疑问。
“因为她的旋律美,西洋乐器小提琴讲了‘中国话’,而这‘中国话’还特别好听,同时选题也选好了,内容是人人都能理解的爱情。”俞丽拿说。这个原因听起来很轻松,但是深入了解后才发现背后隐藏着多少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