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沉寂,星辰像人的眼,在银河周围闪烁。馨儿独处楼顶,虽然她望着天空不眨一下眼睛,却不因美景而陶醉。她的思绪在天的外面,很远的地方。
不知何时,川缓缓靠近馨儿,唇翼凑近她的耳根,柔柔地说: “这段时间我每一刻都在想着你啊。”馨儿转过身看到久违的脸,立刻展露笑容。问他何故不辞而别,又问别后怎没个音讯。说是父亲突发重病,回去突然没来得及通知,不想一去就是半年。
馨儿脸上掠过一丝忧郁,不知他说的是真或假。准是害怕馨儿生气,川说了一通好话粘话后,从兜里掏出什么塞在她手上。一看,是一枚肩章,深绿色的肩章。馨儿眼含泪水。她没有收到任何男人送给的礼物。这是第一次。
二人携手下楼来到家中。馨儿父母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川来了忙出来招呼。和老人寒喧几句后,他俩靠近阳台那盆兰草旁边。
“来得不巧,花还没开呢。”川说。
“太阳花不开着么。”馨儿指着太阳花说。
“馨儿!馨儿!”
叫唤声急促。母亲惊醒了她。
一切荡然无存!馨儿梦醒般发现自己仍在楼顶,傻傻地望着夜空。母亲什么时候上楼来,她丝毫没有察觉。
是一个幻觉。她不想让母亲看出自己伤心的脸,笑着回应。
“川的兰花已经开了!”母亲说。
馨儿急忙下楼进了家。阳台上,几朵绿花清馨鲜艳,有淡淡芬芳袅袅传出,心情却怎么也舒展不开。以前川曾对馨儿说兰花是绿色,她不以为真,期待早日看到。如今她真看到了,却没了那份喜气儿。
馨儿喜欢兰草,象喜欢川那一身军装一样。当初川携几株兰草来,嘱咐她栽好,走时交代“花开时别忘了叫我!”如今花已开,人却不知去向。馨儿不敢相信自己在川的心里只是一夜昙花。想的愈多,脑子愈发混沌。
“只怕,川会错过花期。”妈语气低沉。
馨儿好惊讶,当初他们交往时母亲丝毫不反对,如今却说出这丧气话。
上中学的时候,川的母亲患重病去世,悲痛过后川立志从医,减少别人的家庭痛苦。他知道这条路艰难困苦,但从没气馁过,发愤学习考上了军医大学。毕业后分配在馨儿所在城市的一所空军附属医院。
与川交往次年,馨儿中专毕业在工厂做焊工。所在的车间,电、钳、焊工皆是男性,只有她一个女工。心中委屈可想而知。委屈归委屈,工作还得做啊,谁让她就学的焊接专业呢。
馨儿上了半年长白班,天天有干不完的活,值班后虽然没那么忙,但容易打乱生活秩序。男士们以为馨儿一个女孩儿,干不久,后来馨儿主动提出参加年终检修,那些男士不得不佩服她的能力了。
有个周末,在川的宿舍,馨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招待。当时馨儿评上了年度先进,兴奋地跑到川的宿舍分享自己的喜悦。见川满脸堆笑,她想她来的是时候。
“一个人住很闷吧?”馨儿问。
“没办法,我攒的钱还不够买房子呵,”川又说:“不如你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不行!这儿离工厂太远了!”
“那……等我钱够了,都啥时候了。”
“你搬我家不就结了。”馨儿说。
“上门?”川激动地摆摆手。
听到“上门”二字,馨儿不禁嘟囔:谁要跟你!川便背后一把搂住馨儿。她顿时被一股电流吓得手忙脚乱。她转身过来,俩人面对面身体粘在一起,他吻了一下馨的额头,一股喷张的血流几乎要从她胸腔里奔涌出来。她情不自禁地拥着他,心儿疾速蹦跳。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欢爱,箍着他的胳膊……
川突然纵身一跳,快速遮上衣服,一副恐慌失措的样子。
馨儿愕然不已。
临走时,他递给她一样东西,一看,是一枚深绿色的肩章。她握着川的第一份礼物,象握着一辈子幸福的绳索。在她看来,如果川送的是玫瑰或者别的,倒无惊喜,可是这枚东西却让她……念叨了一夜,失眠了一夜。
她感觉幸福在悄悄蔓延。
川不辞而别,是在馨儿参加工作两年后。
那天,正吃着午饭,父亲突然问馨儿一大早去邮局做什么。馨儿很吃惊,怀疑父亲跟踪自己,但又不好发作,反正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她直言,去邮局是在川每日必读的报纸上登了则留言。
父亲脸有愠色: “半年没个消息,还痴心妄想什么!”
“他一定有什么苦衷吧。”母亲说话了,她一直是向着馨儿的。
父亲着实光火了,“现在人知道个屁爱情,只图一时欢快,早分也好!”
这话戳得馨儿心里一阵揪痛。
川离开后馨儿工作总是心不在蔫,同事问她是不是病了,她对着一个个单身汉只能说:感情的事你们不懂。
“这你就不了解了,我们虽然都是光棍,谈过恋爱的可不少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