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爱默生也不是一个伟大的哲学家。有的评论家认为,即算爱默生不是一个伟大的诗人,伟大的作家,甚至没有大文豪的风范,但他还是提出了一种哲学,有自己的哲学思想。对此,阿诺德指出,爱默生的哲学因为没有演进,所以他也称不上是一个伟大的哲学家。阿诺德评论说,柏拉图既是伟大的诗人,也是伟大的哲学家,他的对话以一种精美的文学形式阐发了他的哲学思想。亚里士多德、斯宾诺莎和康德,严格地说都不是伟大的文豪,他们的作品不是伟大的文学作品。但是,他们作品中的建设力量构筑了一种哲学,因此,他们是伟大的哲学家。而爱默生的哲学观点因为没有演进,没有发展,其力量不足以建构一种哲学。卡莱尔在谈到爱默生的《日晷》(The Dial)杂志时,也曾指出爱默生的创作不够简练,"太超凡,太理论化,沉思味太浓。"爱默生的演讲缺乏诸如人们的生活、美国的森林之类的具体事物和优美情节。爱默生本人也知道他的方法的弊端,他准确地指出自己哲学作品的缺陷,他倾向于精确的风格:"我坐在这儿读写,几乎没有系统性。就文章而言,写出来的只是些片段,段落之间难以理解,每句话都是令人生厌的小词。"而斯宾诺莎、康德等伟大哲学家的作品却不会如此。
也有的评论家提出,虽然爱默生的诗歌的确很抽象,他的哲学也实在太含糊,但是他的散文《英国人的特征》(English Traits)却属于上乘佳作。对此,阿诺德仍然坚持运用比较法,用最高的标准来评判。他认为,和蒙田、艾迪生这些记录描述人类生活和性格的一流作家的同类作品相比,《英国人的特征》要逊色得多。因为爱默生的《英国人的特征》与具有一流文学天赋的霍桑的《我们的老家》(Our Old Home)一样,都没有做到足够的客观。爱默生在《英国人的特征》中是个宽厚的观察者。他的宽容源于他的"持久的乐观",虽然这是他伟大的根源,但这种乐观使他无法作出客观的观察与评价。
尽管在阿诺德的眼中,爱默生称不上是一位伟大的诗人、伟大的作家或伟大的哲学家,但是,阿诺德指出,爱默生对人们的意义却非常重大:他是人们精神生活的助手和朋友,是希望和幸福的坚守者。由于阿诺德推崇思想对于整个社会生活产生积极影响的方面,所以这样一个评价看似平淡无奇,实则中肯不凡,有着深刻的思想内涵。
阿诺德认为,爱默生的睿智思想,将人们精神生活中的许多观点都想到了。虽然他没有将它们纳入一个体系,但是爱默生的表述却比将它们体系化更加实用,更为有效。爱默生的很多思想闪烁着充满乐观、催人奋进的光芒,譬如:“相信自己,每颗心都能与真理产生共鸣”;“性格决定人生的一切,要自力更生、发奋图强”;“在人与自然之间存在着‘超灵’的神力,每个人的思想都融入其中,这是我们心灵沟通的渠道”;“生活应有更高的目标和追求,更高的起点将展现更美的风景”;“善是永无止境的追求,虽然不能尽善尽美,但它弥漫于人们的日常生活之中,与我们近在咫尺”;“孤傲的性格是人致命的缺陷”;“人们应当拒绝安逸和放纵”;“补偿是生活的伟大法则,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在美国你找不到一种不合时宜、不讲体面的情况”,等等。这些观点给人以精神的熏陶、智慧的启迪和生活的力量,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美国人创造辉煌业绩。
对于爱默生的这些思想,阿诺德仍坚持用客观公允的态度来评判,在尖锐指出其不足之处时,充分肯定了其中的积极意义。首先,这些思想观点的确是令人精神振奋的,但冷静思考之后就会发现,这些思想对现实生活和自身状况有种太过满足的危险。事实上,阿诺德认为,美国和英国的民众都对自己过于自信,有些人因此而逐渐沉溺于一种无聊可怕的生活。虽然阿诺德看到的新英格兰的一角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但他仍深信美国小说中对新英格兰农场破败不堪的描述是真实可信的。为此阿诺德强调,新英格兰人和英国人一样,他们要确定的应该是他们的信仰是否正确;要弄清楚的不是生活方式已经很好,而是必须改进这些生活方式;在物质财富激增的情况下,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认清物质财富仅仅是达到人性全面和谐完美的手段:幸福的本源不在于追名逐利,而在实现人性全面和谐完美的发展。
其次,阿诺德深入阐释了爱默生思想特色形成的原委。阿诺德认为,爱默生的这些思想观点正是那个时代所需要的。当时美国正处于资本主义的上升时期,物质主义、拜金主义和个人主义的思潮甚嚣尘上,传统的精神信条和伦理规范已轰然坍塌,新兴的资产阶级亟需构筑一种新的道德价值观来引导人们的社会生活和思想观念。当时爱默生所能做的惟一正确选择就是要绝对而普泛地肯定它们,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打破当时所面临的固有狭隘思想筑起的障碍藩篱,打开新思想的入口。如果爱默生选择了模棱两可、摇摆不定的权宜之计,那么他的观点要么早就被激起更猛烈的反对,要么根本就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同时,阿诺德指出,尽管爱默生的观点充满乐观精神,他坚信一切都会产生好结果,但是爱默生并不是盲目乐观,他比其他人更敏锐、更清楚地看到并勇敢地揭露美国社会的种种弊端。他祝贺华盛顿早已幸福地去世,不必亲眼目睹美国政治的龌龊卑鄙;他尖锐地批评美国两大政党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他甚至觉得自己团结新英格兰人开展慈善活动的做法也是无聊透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