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快饿死了,请救济一下我吧
“娘,借到学费没有?”
“唉,借遍了乡亲,硬是凑不齐这笔钱。你别急,娘再想想办法……”
这是14年前,16岁的郭荣庆与娘的一段对话,至今仍清晰地在他耳畔回响。那时,郭家刚刚进行了危房修缮,借了2000多元债后,再也借不着。郭荣庆一家5口,父亲、母亲、姐姐和弟弟,姐姐只上了一年学。他家座落在山东省沂南县青驼镇东冶村, 这里是著名的革命老区,陈毅指挥的孟良崮战役使国民党著名将领张灵甫的王牌军74师在此全军覆没,沂蒙人民支前的滚滚车轮为这场战争作出了巨大的贡献。50多年过去了,这里还是国家级贫困地区。
看着娘愁苦的样子,小郭闷了三天,突然装出很轻松的样子说:“娘,不借了,我去打工,等赚了钱再读书。”娘居然没接下句,也许她等这句话已等了好久了。依稀记得上海是中国的特大中心城市,应该很好赚钱,但爹娘都反对他到上海去,说城市太大,怕他丢了。郭荣庆笑着说,我13岁时独自到临沂市去,你们忘了?父亲说:“忘不了,我还打过你哩。”
原来,读初一时的某个冬日,13岁的郭荣庆还没进过城,不知城里是啥样,只听进城的人回来都讲得眉飞色舞。他入迷了。一天放学后,郭荣庆见父亲的一辆破自行车停在门口,一冲动,他放下书包,躲着家人就往临沂市方向骑。沂南县到临沂市大约有70多公里,中间有20多公里土路,高低凸凹,很难走。小郭一点都不在意,一想到几个小时后就能看到真正的城市,他忘记了疲劳与饥饿,一口气踩了4个多小时,大约是晚上9点多钟,当他的车骑上一个高坡时,突然看到山下满城灯火,他知道这肯定是临沂。城市的灯火与繁华深深震惊了这个毛头娃,他一翻身跳下车,站在坡顶上欢呼起来:“临沂,临沂,我看到大城市啦。”没人理会他,来来往往的车辆箭一般地从他身边掠过,山岗上刮过阵阵寒风,刚才的满头大汗在身上逐渐变得冰凉起来,郭荣庆这才想起自己干了一件鲁莽事,家人没见他,肯定急坏了,他掉转车头往回赶,却在距离家门30多公里处,链条因长时间工作而断裂,他只能推车走,直至清晨5点才到家。当他精疲力竭地敲开家门时,迎接他的却是父亲劈面一巴掌:“混小子,你到哪儿去了,全家人一宿没睡,你知道吗?”郭荣庆嘟起嘴巴,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爸,俺都13岁了,从来没见城市是啥样,俺就想看看城市是啥样。”父亲愣了,看到了孩子的上进心。
郭荣庆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每次考试都是前两名,尤以英语最出色,但还是重重地跌倒在上高中的学费面前。父亲卖了一窝小猪崽,将200元现金全部塞给他:“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个打工仔,有没有出息就看你的造化了。”出门前,小郭将初中课本全部揣在包里,生平第一次坐火车到了上海,在这座比临沂市不知大多少倍的城市,郭荣庆晕头转向,拿着初中毕业证四处求职,竟成了人家的笑话。一家企业的部门领导训斥他:“初中文凭到这儿找工作?你这是对上海的侮辱。乡下人,真不长脑子……”
五六天后,郭荣庆已身无分文,只能流落街头,在路边、桥洞里睡觉,捡别人的剩饭吃,受到了太多的白眼和屈辱。又一个礼拜后,小郭实在忍受不住饥饿的折磨,迈进了闸北区民政局的大门。一位工作人员问他有什么事,他说:“同志,我是山东来的打工仔,没找到工作,快饿死了,请救济一下我吧!”工作人员乐了:“像你们这样的盲流,平时都是我们上街到处找,没想到你自个儿送上门了。来,登个记吧!”小郭详细地在登记表上写清姓名和住址,然后得到了妥善安置,在那里,他吃到了6天来的第一顿美餐:一大碗米饭,一碟油菜,还有一碗鸡蛋汤。他一口气、不抬头地将饭菜席卷一空。
第二天,郭荣庆被作为“三无”人员遣送到了江苏徐州收容中转站。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以这种方式告别大上海。
他在泥水中挣扎
徐州市离沂南县不远,郭荣庆决定回家,并用民政局给的钱买票上车,但转念一想,家中一贫如洗,回去又能怎样?于是,在车开动的前几分钟,他跳下来了。这次,他决定从最粗的活儿干起,专找建筑工地,并如愿找到一份粉刷墙面的工作。上海之行的惨败,是他的切肤之痛,也就从“吃救济”的那一刻开始,郭荣庆发誓要学出点名堂。当初中的所有课本都被他背得滚瓜烂熟后,他跑到徐州市图书馆办了个借书证,常抱着本书躲在无人的角落默默消化。
1993年,韩国独资企业——大连佑承丝绸服装有限公司招聘,郭荣庆得知后,专程赶到大连应聘。参加应聘的接近200人,却只招收一名仓库保管员,一旦聘上,工资可拿到千元,这在十多年前是绝对的高薪了。就因他懂一些英语,韩方老板看中了他,郭荣庆一下乌鸡变凤凰,穿上了公司配发的西装、皮鞋,人变得精神抖擞。晚上加班还有鸡腿啃,有啤酒喝。但外资也有个致命的弱点,白天上班,晚上加班,根本没时间学习,像这样下去,他永远是个保管员,学不到多少知识。小郭毅然递交辞呈,将争来的一份肥差拱手让给了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