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人这种精神动物来说,能喜欢上写作,是一件幸运的事;而能坚持写下去,就是一件幸福的事了。林苑中就沉醉于这一幸福的事儿中,所以,他是一个幸福的人。 林苑中和我同龄,在同一所大学就读,读的也是同一个专业——汉语言文学。我除了比他高一届,好歹充算个同门师兄,有些暗自得意外,我们所处的那个年代(1992-1997)的文学环境,完全是一样的:先是米兰·昆德拉铺天盖地,继而霍桑席卷校园,继而《追忆似水年华》、《尤利西斯》、博尔赫斯、卡夫卡。我们有幸经历了昆德拉媚俗文学的市场化效应,和博尔赫斯、卡夫卡等文学大师经典的洗礼。而且当时的南京,可谓风骚尽现,赵本夫、苏童、叶兆言、朱苏进等红的红,猛的猛,对本地文学青年的影响甚大;更有那几年间来势汹汹,有南京的“三架马车”美称的鲁羊、韩东、朱文的小说,更成了我们追逐的对象。尽管那时的我们还无力吸纳,但却得到了必要和必须的,亦是真正的文学启蒙,它沉淀下来,沉淀于我们的身体里。
林苑中的宿舍在山坡上,我住山坡下,楼跟擦楼顶,经常串门,有时端着饭碗就跑到对方的宿舍,我们一边往嘴里捅着果腹的饭菜,一边交流着书籍和写诗的心得。那时候,我们除了看书,就是写,虽然写得都不成样子,但仍然一头是劲,扎进文字堆里不愿意出来。学校晚熄灯时间早,十点半就关灯,可是灵感奔涌,不写就难受,就只好趴在被窝里,枕头上垫着稿纸摸黑写,瞎着眼写,也管不了字体大小和分行的匀称了——第二天再整理。给我讲这事儿的时候,林苑中嘿嘿直笑,憨态可掬。
林苑中真正进入写作状态,摸索到文学的一二法门,应该是毕业以后两三年间的事。
毕业后,他回到故乡的高邮师范(即现在江苏扬州教育学院高邮校区)教书,上午上课,下午的时间基本上用来写作。一九九九年夏,暑假里的一天,他从高邮赶到南京我的住处,给我看他自办的一份文学民刊,这就是我们后来一起搞起来的《中间》。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收录了林苑中早期的几篇小说。名字就叫《中间》。虽然因印刷的原因显得模糊,但看到那本小册子,我很受震动。毕业以来,自己一直疲于在南京城扎根:上班、恋爱、玩儿,东西写得少之又少,没想到林苑中静处高邮,依然苦心经营着他的文学梦。我被惊醒了似的,提出要和他一起做大《中间》的设想,林苑中猛拍大腿,说他就是冲着这个想法来南京的。
说干就干。我们立即策划起办民刊的种种事项,一边讨论,一边开心大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一吃过午饭,虽烈日当空,我和林苑中却丝毫不在乎,揣着满腔热情去鲁羊的寓所,向他讨教办民刊的可行性。鲁羊说,行,你们干吧,至少可以为朋友们提供一个交流的所在。我们大受鼓舞,憋足劲干了起来。从—九九九年到二零零二年春天,《中间》一共办了四期。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除了得到一帮臭味相投的朋友,最大的收获是,我们将自己的生活与写作这件事情紧密地结合了。
作为朋友,我一直关注林苑中的小说,读他的小说你能真切地体会到一种纯正从容的小说写作的魅力。林苑中的小说语言温软从容,朴素流畅,绝没有丝毫的矫情。在小说行进的节奏方面,林苑中是缓慢的,氤氲的。然而他之于文字的缠绵又是优美的,真诚的。耐心读下去,读到最后,你会忍不住叫好,那其中原来有一番大天地。
林苑中的生活是充实的,又是喧嚣的。二零零一年早春,我与朱庆和去高邮探访林苑中,见到了他善良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豆豆。后来我看到他为三岁的豆豆写的一首叫《风筝》的短诗,至今难忘其中的两句:
他向前方跑动
好像急着
在风中成年
不知道为什么,这首短诗像钉子一样楔进我的记忆。是因为我们都已身为人父,还是我们在生活的风尘中有着一样的热情和感慨。
林苑中暂住在丈母娘家,一家人住在一条小巷子里,恬静美满。那两天里他带我与庆和吃扬(扬州)式早茶,坐三轮车穿越高邮老街,参观了汪曾祺纪念馆,之后我们又在文游台秦观塑像前的迎春花丛里吟咏了一番,不胜风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