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去的昨天
刚过去的昨天恍惚而又散漫
大大小小事情,不张扬
也不舒缓,如同过眼云烟
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街巷,伸展在
一片老屋之间。我在那里
踢毽子,滚铁环,玩着一种
打陀螺的游戏,和一个娇羞羞的小姑娘
把家家从春分过进了小寒
大雪过后,我滑着冰出来
小姑娘没有回家,她埋下的锅灶
还冒着火焰
刚过去的昨天,仿佛我的前世
很多事情已经不记得了
我知道人生会在猛然间停下
雪花落在爱人的身上,湿了一片
雪花落在我的身上,结冰的肩头
不住地打起了寒颤……
住院
我开始的睡眠,是病情在加重
是紧紧地握住了死神的手。
39度高烧减退的时候,
病友们相约着将来去看大海
去看高山上的云朵,和草原上的月亮。
然而,5床在午夜死去了
接着,2床又在凌晨走上了归途。
剩下这些苟且活着的人,
正在用惊恐,用病痛,用呻吟
与死神磨着肩膀。
整个病房里,都在为
昨日的相约而难过。一阵叹息之后
6床说:其实,在天堂里
看大海,看云朵,看月亮
会看得更清楚。而8床说
他还是愿意把世界看得模糊。
冷空气就要来临
冷空气就要来临的时候,
我已抱病在身,痰多,咳嗽,
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这时,若遭受寒风的侵袭
无疑于掐住我越加凝重的呼吸。
虚弱如草的身体
仿佛浸了水的白纸,
被一根手指,
或者任何一件东西,一戳就碎。
多少天来,大碗大碗的中草药
流进了胃里,
大瓶大瓶的抗生素
不断地在身体里循环,凝结。
面对即将来临的冷空气,
这些药物,远不及溺水的孩子
抓到的一根稻草。
冷空气就要来临,仿佛巫婆
甩出一道咒符,
我已经被它狠狠地抓在了手里!
落叶
我看见的这片叶子是在芒种这天
落下来的。他的全身依然坚强地绿着
忧郁的表情,看上去
像是早已过够了那种上不着天
下不着地的日子。
而此刻云很淡,地很厚
天很蓝,时光流转。而此刻没有风
阳光和煦。而此刻
它带着它消亡的应有速度
轻轻地落在地上,甚至
没有惊扰任何一只行进中的蚂蚁
它落在大地上的样子
不是躺着,而是脸面朝下……
飞鸟
不知道它从哪里飞来,在晴朗的天空下
双翅扇起的微风,掀起了我的头发
我和它们逐一打着招呼,“嗨,您好!”
“嗨,您好!”“嗨,您好!”
然而,从乡村的草垛上飞过的那群
从城市的草坪上飞过的这群
都没有看到。它们都专心致志地
飞行,心无杂念。或许我根本不值得飞鸟
看上一眼,我的卑微
还在逐渐地缩小,灵魂更为憔悴
以至于那么多的鸟飞过之后,我已经
没有勇气抬起头来,寻找天空中翅膀的痕迹
我只好伸出手,期盼有一片羽毛
轻轻地飘落下来
做一支笔,写下天空的托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