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小说)
不 二
“妈妈,这是带去游乐场的点心?”桑若问正在烤饼干的妈妈。
“嗯。你去看小熊醒了没有。小熊醒了我们就准备出发。”
“这小家伙肯定是要睡懒觉的。”桑若嘟囔道。
昨天晚上妈妈去会朋友,要她辅导小熊做功课。小熊当然不肯老老实实的。
桑若帮他摊开作业本,他却说要去厕所;等他回来,写了没两个字又要喝水;好容易喝完了水,却又说铅笔芯断了,要削铅笔。总之是花样不断,明明一个小时可以完成的作业用了三个小时也没写完。
桑若当下就决定,以后决不考师范,当什么也不当小学老师,会过劳死的!
想了想,桑若还是打算去那个满屋子都是小熊的房间里叫小熊起床。
小熊是某天突然出现在家里的。妈妈说她有个朋友出差去了,让她帮忙照顾照顾孩子。
骗鬼去吧!那时,桑若打心底里认定:小熊是妈妈在外面的私生子!
妈妈和她那些朋友有事没事就喜欢聚会,妈妈每次聚会结束回来,都会对着她说上半天,怎么从来没听过有个“工作繁忙整天出差”的朋友?再说了,“照顾照顾孩子”需要把整个房间都搬过来吗?
桑若第一次见识到小熊那个房间时下巴差点没脱臼!
满屋子都是小熊。小熊布偶、小熊枕头、小熊棉被、小熊贴纸、小熊玩具……怪不得他的名字叫“小熊”,他还能叫别的吗?
不过有个弟弟也不是坏事。这小鬼长得还挺可爱的。圆圆的脸,亮亮的大眼睛,白白的脸蛋捏起来特别好玩。
“姐姐……”小熊揉了揉眼睛,醒了。
哎呀,真的被捏醒了!桑若又接着捏了两下,说:“起来吧,我们去游乐场玩!”
小熊立刻兴奋得睁大了双眼。
坐在开往游乐场的车上,小熊一直趴着窗口朝外看。每停靠一站,他就试着数清上车的乘客人数。
桑若看着他一脸认真的神情觉得心情好极了。她偷偷地想,悠作小时候会不会也做过这种数人头数到不亦乐乎的事?
悠作是桑若的同班同学。他在班里很不起眼。长相普普通通、成绩不上不下、运动全不在行,惟一可以称之为特点的就是随身总带着相机。
初次见到悠作的时候,桑若就喜欢上了他周围的空气。没有因为所以或者为何,如果一定要说理由,那便是因为他安静而平和的神情。周围的人和景物都是色彩斑斓的,惟独他是宁静的灰,于是那些绚烂都成了背景。桑若当时觉得连时光都在为他驻足。
桑若认为,这样的人一定是有故事的,于是便对他有了好奇心。
但是,怎么也没有料到和悠作的关系居然能如此亲近。
那天桑若正在街上走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伸手往背后一摸,背包的拉链已经被拉开了一半。
她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女孩。那是由于成天呆在街上,阳光的照射使她的皮肤晒成了这种颜色。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套,头发胡乱扎成一把。
当她偷窃未遂的举动被桑若发现时,她的小脑袋朝后仰着,露出挑衅的神情,然后越过桑若,无所谓地朝前走去。
相机快门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响起的。悠作移开相机后,又盯着那个小女孩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对着桑若笑了笑。
“你拍她做什么?”桑若问。
一直以来她都很好奇悠作镜头里的世界。虽然他总是随身带着相机,可是却从未看见他在校园里拍过什么。学校摄影组的那些人经常会拍些花和树、天空和飞鸟,拍些同学生活的瞬间和学校里的大事等等,可悠作却没有。
“一杯咖啡。”悠作说了四个字。
“哎?”桑若一头雾水。
“用一杯咖啡换一个答案,如果你愿意的话。”
“喂,哪有你这样的!”桑若瞪他,居然要女生请客。
悠作在她“恶狠狠”的目光中显得相当平静。
桑若带悠作来到CoffeeLox,这是她最喜欢的咖啡馆,有她最爱的espresso。
等待咖啡送上来的时间,悠作从包里拿出两本相册递给桑若,她立刻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虽然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不知道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可还是被震住了。
翻开的第一页是哄乱的火车站候车室的一角,一张长凳上睡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衣衫破旧脏乱,头发也乱糟糟的,起码一个月没洗过的样子。
这样的画面桑若并不是第一次看到。火车站里,甚至是公园里都是见到过的。
那时她总是本能地移开目光,让接下来进入视线的比较美好的东西来遮去它。很快,这些画面就被遗忘了。可是,现在却这样大剌剌地出现在她眼前,让她避无可避。桑若隐隐地意识到后面的相片多半也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