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迪伟,作家,现供职于浙江丽水市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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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狼狈不堪来到一扇铁艺大门前,是玄女引领着我逃遁到这里。到九狮山几天了,每天傍晚散步到此,这扇做工精湛的豪华铁艺大门都会引起我的猜想:是座豪宅吧?这豪宅是谁的?可惜大门内一排翠柏屏障挡了视线,不能窥见里面究竟。我曾问过兴源客栈老板,可老头支支吾吾的。现在,惊魂甫定的我愈加大惑不解并紧张起来,说实在的,我至今还不明白玄女到底是何许人,她带我到此避难,究竟是福还是祸?
玄女上前欲按门铃时,横刺里突然蹿出条大狼狗,唬了我一跳。那狼狗刚凶相毕露龇牙低吼一声,见是玄女,马上讨好地摇起尾巴。接着,走出一个四十多岁光景汉子,光头,裸着上身,史泰隆般胸肌给我的感觉像是黑社会打手之类人物。汉子咧嘴一笑,接着开了门。玄女说张叔,叫张婶到厨房看看,送两份吃的来。回头又问我,喝点酒么?我说免了吧。玄女边走边叮嘱张叔,说村里人问,别说我们绿美人来过客人。张叔听说,忙从我身上挪开目光,说晓得。从我一进门,这汉子就从上到下打量我,一脸惊诧。也难怪,我的样子像刚从法场劫下的人犯:下身尿湿了一片,没有鞋,袜子破了,露出两个脚趾头满是泥垢;衣衫邋遢,脏兮兮的,给树枝荆棘抓得像块破抹布。
绕过翠柏屏障,是一条卵石甬道,两边黑咕隆咚的。我看得不甚清楚,也无意去看。我只是有点恍惚,暗忖是不是进了蒲松龄笔下狐仙变幻的豪宅。我们绿美人。什么绿美人?我想不明白。大狼狗紧跟着,欢快地绕着玄女摇尾巴,不时嗅嗅我裤脚,表示友好。跟了一段,玄女踢它一脚,大狼狗才不再跟,目送我们消失在拐弯处。
走过一段,前面出现灯光。是盏路灯,橙黄色,像悬着的一只风干胡柚。无数飞蛾和虫子团团围住灯泡欢欣舞蹈,灯光下,朦胧可见一九曲桥架在湖面上。湖像是人工湖,面积不大,约两亩。尽头树丛中,隐露出一幢平房的石墙。走到跟前,感觉石墙厚实,平常得很,看不出豪宅气派。但我知道,这种房子冬暖夏凉,很适宜山区,一般山民无力建造,何况还有人工湖、九曲桥什么的。
玄女领我走进平房走廊,按了下墙壁上开关,头顶一溜长吸顶灯亮了。借着灯光,我见这平房规模不小,沿缓坡筑建,梯次而上,颇有点像龙窑建筑风格,甚有气派。平房前是一排法国梧桐,连着草坪,由于黑暗,望去一下难穷尽头。
玄女开了一扇房门,说请吧。
我走了进去,见是一客厅,很宽敞,装饰与外墙的简朴风格反差很大,只是豪华得有点落俗。我故作随意地瞥玄女一眼:三十光景,不施脂粉素面朝天,却无半点乡野气息;说不上漂亮,一对眸子水灵,又带有点忧郁,透出成熟的知识女人风韵,足可以让男人为之怦然心动。这是我第一次在灯光下正面玄女,心里再一次肯定:眼前这女子来历不凡。
坐吧,我给你泡杯茶。玄女边说,边打开大屏幕电视,将声音调低。是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优美舒缓的旋律让我心里一颤,突然想起了家,想起了章亚男和孩子,特别地想。但当下的处境,很快使我倍感忧伤并且沮丧起来。我不敢坐,怕将豪华的真皮沙发弄脏了。
玄女说坐呀,愣着干吗。我没坐,我说能不能用下电话?玄女笑道,报警还是给夫人报个平安?我又愣住了,瞥了眼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正指午夜一点。
玄女说报警的话,几个小时或者明天一早,公安就能把你从九狮山救出,只是这样一来,我们绿美人和村民的关系可能会出现一些尴尬。绿美人要依赖大批季节工,不想跟当地人搞僵。所以我想你最好别报警,明后天,我们保证把你安全送出九狮山就好了。至于现在你给夫人打电话,怎么说?你说你现在平安,还是说碰到一点麻烦?别让你夫人为你现在的处境担惊受怕,才是明智的。等手机有信号,也就是说你已经下山了,你再给她赔个礼也不迟。你说呢?
我觉得也是道理,只是,玄女说的“我们绿美人”,激起了我的好奇,正想问时,有人轻轻叩响了门。
一个村妇手拎一只精巧提篮走了进来,小心掀去盖巾,从篮子里端出两碗面条分别送到我们手里,然后一笑,垂手听候吩咐。至此,我才觉着饥饿,端起面条狼吞虎咽起来,一边就听见玄女吩咐,说张婶,你去把客间整理下,清洗下浴缸,让客人早点休息。张婶点头欲走,玄女又说等等,转而问我穿几码皮鞋。我说41。玄女说正好。我不明白她说正好是什么意思,也懒得多想。我太饿了,低头认真地对付面条。张婶进了客厅边上一个房门。我估计那是主人卧室。不一会,她拎了只大塑料袋出来时,我们也吃完了。
玄女吩咐张婶领我去休息。张婶很快收拾起碗筷,朝我点点头。我不好再留,对玄女一笑,跟了出去。张婶走得很快,我有点跟不上,有心想向她了解一些情况,此时也就没有开口机会了。我心里有一大串的疑问:我们绿美人?这个身份难测有点神秘的玄女,这幢深山僻野里的别墅,还有,玄女救我,很可能是“我们绿美人”的授意,为什么?……我想等会儿好好问下张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