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间:二○○八年十月二十六日二十点
地点:济南泉城银座大酒店B座五二六房间
对话人:朱小如 《文学报》编辑、评论家
张丽军 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博士
张丽军:朱先生您好!今年是改革开放三十周年,也是新时期文学三十周年。现有的当代文学史框架中,很多研究者在提到新时期文学发生源头的时候,总是从一九七七年十一月刘心武在《人民文学》发表的《班主任》开始。但是事实上,作为新时期文学重要组成部分的朦胧诗则以一种“地下写作”的方式在六十年代就开始了探索。六十年代末郭路生的《相信未来》就已经具备了朦胧诗的新美学特征。一九七二年芒克、多多等人组成的“白洋淀诗派”,基本确立了朦胧诗派的精神内涵、思维方式和语言特色。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今天》刊物的出现,使朦胧诗派成员凝聚在一起。一九七九年三月,《诗刊》发表北岛的《回答》,意味着朦胧诗派终于浮出历史地表,获得了正统刊物的公开承认。然而,在传播过程中,这种具有现代性质的诗歌却被命名为看不懂的“朦胧诗”、“古怪诗”。朱先生您怎样看待朦胧诗的所谓“朦胧”二字?
朱小如:对于“朦胧诗”的命名,我是不认同的。“朦胧诗”的命名总觉得有些贬义,存在着一个意识形态层面的打压问题。是人家找不到合适的政治理由反对它,也看不出要传达什么,就用到“朦胧”二字来打压。你觉得这个理由合理吗?
我一直认为我们的诗歌本来就是有朦胧的,这不是我们今天才有的。中国古典诗歌中大都具有朦胧的审美意象,需要细细审美品味的诗词佳句比比皆是,也没有人觉得看不懂。就现代诗歌来说,除了“五四”出来的郭沫若有一种狂飙式的激进明快的风格,李金发、徐志摩、戴望舒的诗歌大都是带朦胧的,诗歌不带朦胧就没有美的意境。至于朦胧诗早期发生地在白洋淀,还是在别的地方没太多意思。就诗歌创作而言,“地下诗歌”是永远存在着的普遍现象。“地下写作”是永远有的,不管在哪个时代,绝不仅仅只在这个时代产生。所以,我不认为“地下写作”是“朦胧诗”发生的原因。“朦胧诗”之所以出现,是因为我们的审美发生了退化。我不同意有人说朦胧诗是从台湾传过来的。朦胧诗出现以后,大家似乎忙于围绕着“朦胧”两个字讨论,却不去关注诗的内容。
所谓的“朦胧”是个低级问题。那时,还有叶嘉莹那样的人跑出来说“通感”这个词是钱钟书著作里早就谈过的,让人们读钱的书,引导我们去读懂朦胧诗。然后,才兴起钱钟书热和古典诗欣赏热。其实这是中文系的一种常识课。中国诗歌从来就非常强调瞬间的审美感受。我认为没有所谓的“朦胧”诗,并不真是什么“新的审美崛起”,只是反映了我们诗歌审美的退化而已。
张丽军:您认为过去人们心领神会的诗歌的涩味、朦胧意境,为什么当代人却看不懂、理解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