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情人节那天晚上,我决定和谈了一年多的女友张炎发生性关系。我作出这样的决定有以下几个理由:第一,我们的恋爱已经经过拉手、摸头发、揪耳朵、捏鼻子、拥抱、接吻、抚摸等阶段,下一步应该发生性关系了。第二,一般来说,男女恋爱不到一个月就发生性关系了,有的第一天就发生性关系了,由于张炎比较保守,我们谈了一年多还没有发生性关系,再不发生关系对谁都说不过去。第三,从拉手到上周五脱光她的衣服,每次我都是事先作了决定的。尽管每次她都固守防线,都说到此为止了,但是最后还是被突破了。
我之所以选择情人节跟张炎发生关系,是因为情人节女人头脑比较糊涂,防线容易突破。所以那天晚上,在她的小阁楼上,我们脱光衣服搂在一起时,我提出要进入她的身体。她说:“不行,不行。”我像一头西班牙疯牛,向她的身体发起一次又一次进攻,但她一次又一次推开了我。最后我简直像个强奸犯,用左腿压住她的双腿,把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准备强行进入她的身体。她突然腾出手,“啪啪”甩了我两个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性欲全无。她双手抱着胸部大哭。我连喊:“对不起,对不起。”她说:“其他什么都可以,就这个不行。”我说:“我想要。”我开始做她的思想工作。张炎说:“会给你的,到结婚那天晚上,我一定要把一个完整的我给你。我们要把双方的第一次完美地奉献在新婚之夜。结婚后,你哪怕每天要1000次,我都给你,你一定要挺住。”我答应以后再也不这样冲动了,我觉得我太过分了。
但是,以后我们只要在一起,我就像一头西班牙疯牛,想往她身体里钻。每次她都打我两个耳光,我才清醒,才冷静下来。她每次都舍不得我,把头枕在我的胸脯上流泪。我不知道多少次失去控制,也不知道挨了多少耳光。后来我都怕到她那里去了,因为去了以后不仅身体很难受,而且都要挨几个耳光。但我不去她就哭。她在电话中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过去以后不敢碰她的身体,怕自己控制不住。可她一定要和我赤身裸体搂在一起。她说她喜欢这种感觉。她在我们腹部垫一块枕巾,我们常常这样一直到天亮,我受的难你们可想而知。离我们结婚还有一年,我实在受不了了。有时候张炎也会心软,她有时甚至说:“我就给你吧。”但她很快就推翻了。她说:“我一定要在结婚那天把一个完整的我给你。”
一位老人对我说,人生处处充满矛盾,90%的男女之所以婚后分手是因为婚前过早发生性关系,导致草率结婚。然而,他又说,初恋之所以失败,90%是因为没有发生性关系,导致有情人未成眷属。对他的话我一直持谨慎态度。但就初恋失败的原因,他说的不无道理。在张炎天天打我耳光的那段时光,有一天晚上,我和邻家的女孩在树林里聊天,她说她从小就喜欢我,说着说着我控制不住抱了她,她很爽气,没有拒绝也没有打我耳光,我们发生了性关系。我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尽管当时是一时冲动,但我还是和张炎分手,跟邻家女孩结了婚。关于我和张炎分手,我们双方的家庭,我们的朋友有很多说法,连张炎都不知道什么原因。因为从现象上看,我们是在一次吵架以后分手的,只有我知道是因为没有发生关系才分手的。如果我们发生关系,我就不会跟邻家女孩发生关系,我也不可能借一次吵架而分手。
张炎婚后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她的婚姻一直不幸福,整天抱着一本《百年孤独》,吟诗弹琴,独自流泪。有一次她约我到湖边回忆往事,当我告诉她我是因为跟邻家女孩睡过觉,才不得已跟她分手时,她大哭。她说:“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要呢﹖”我说:“我怎么要啊,我一要,你就打我耳光。”她说:“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呢,为什么去跟人家睡觉呢﹖你早对我说我怎能不给你呢﹖”她哭得很伤心。她想不到她打我耳光打掉了她的幸福。她40岁生日那天,让我在她的《百年孤独》扉页上写一句话,让她留作纪念。我想了一下,写道:“只恨当初没下手。”她看到这句话,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那是我听过的人世间最伤心的哭声。
点评:
《采桑子》仍采取古词牌与今事例相结合,构成反讽和幽默,同时,文体中“我”的理性分析和欲望冲动又形成反讽和幽默。全篇可以说是第一人称“我”对失败的恋爱的陈述。为何失败,很简单,是因为没有发生性关系。恋爱的关键只剩本能和欲望了。
不过,“我”的陈述很是理性,由此,体现出此作的叙事特色:严谨的逻辑性。第一,要选择情人节发生性关系,摆出了充分的理由(有三条,像汇报工作那样富有条理),还说了原因。第二,结构上,用介词来连接情节,“由于”、“之所以”,“但是”、“然而”,叙事就获得了说明文一样的逻辑关系。第三,由“个案”(情人节发生关系的计划、实施)到一般(列举关于婚前性关系的两种矛盾说法)。
多有逻辑力量呀!但是,把握不妥,容易落入枯燥。滕刚的笔触从容,能放能收,语言透出幽默,使得叙述的展开颇有味道。论说文的手法用在微型小说中,别出心裁。(谢志强)
(原载《小小说月刊》2004年第3期 朱昱颖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