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都长这么大了,可以带你,每次我都是撒娇地往车后一坐,你深情地望我一眼然后撅撅嘴,示意我“这可是最后一次带你的车哦”。尽管这已经是一个无数次的最后一次。一个深而不见底的最后一次,而后你就带着我的车行走在寻常巷陌里,奔跑在车水马龙的大道间。
在你的身边,从未感觉自己长大过,因为你无形的呵护让我觉得那样理所当然,忽而却发现自己已经二十出头了。转瞬间,伴随二十年来的悠悠岁月,你载着我踏遍这世界诸多不知名的角落。
一个如往日一样的清晨我醒来。睡眼惺忪的我模模糊糊地发现这个早晨比往日安静许多,仿佛一切都略显萧瑟,往日听起来何其悦耳的鸟语似乎低沉许多,一个不小心瞥见你坐在小板凳上吃力地搓衣服,动作缓慢,双手不停地在搓衣板上匍匐着,我很奇怪平时你是不用搓衣板的,直到我看到了你苍白的脸,汗滴不停地从额头流经脸颊最后滴答一声落到地上,似乎它们想在你的脸上汇成一条小溪。顿时感觉后面有人攥了我一下,“你生病了……”我跑上前问你,你说不舒服,难得的一次我催促你去吃早饭,你说没事。你终于还是听我的话坐下吃早饭,你汗流满面,而我却顿时震颤栗然。你去房里睡了,你说睡会就好……
平时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家怎么忽然变得近似零乱,那地板上的污渍是昨晚我喝牛奶不小心泼的,那个纸团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手中做了个自由落体的……一些人的幸福总是依靠于一些人不断付出的辛劳。虽在空调屋里,可我脸却由发烫变得绛红。该做什么,一切都在我的脑海里应时而生,不知使了什么蛮劲,才一件件做好。中午了,花在一个家的时间是那么漫长又是那么短暂,生活真的不是只有说爱就可以的。而是要能将爱化成一种暖流铺躺在家的每一个角落,无言的无怨的将自己融入在这个付出中。家的美好不在于它有一堆让你遮风避雨的瓦砖,而在于有人能永远地守候着你。
中午,我给你烧了汤,做了饭,炒了菜,做这顿饭的时候放入了更多给予你的祈祷做作料,你吃了几口又不舒服,可你还不忘用无力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告诉我,我的厨艺又进步了。你让我吃,我只啃了个馒头,我吃不好,因为你吃不好,我又怎能吃好。
看看外面的骄阳不那么似火了,我坚持带你去医院,你迟迟不肯,我急如热锅之蚁,态度坚决的我说必须去,当时的“训斥”就像从前你“训斥”我一样,我似乎一下子幻化成一个家长,而你是我命中的娇儿,此时无力的你让我分外心疼。
从前总是你催促我,平日里总被你说成是龟速的我今天忽然迸发出兔速的潜力带着你骑车出了家门。那一刻我居然忘记了那个不会带车的我,我长出一个新的自己仿佛自己都不那么认识了。莫非人在事到临头时真能将体内巨大的潜能挖掘出来?我并不熟练的车技一定让你受惊了。人多的地方我总是把握不住车龙头,歪歪扭扭,而你还不忘时时在后面提醒我:“没事的,不用紧张,人多,慢点,拐弯了,不要总是把车骑到窨井盖子上去……”我笑了:“怎么你生病了还不忘要指挥我啊!”你也呵呵地笑了。一段路你无言,我不语,或许是一些东西触动了你我心中那根共鸣的弦。你我似乎被一种温馨所濡染所笼罩,一路平和而静谧,一路舒畅而温和。风拂面而过,你不舒服的时候就靠着我的肩膀,我从未感受到自己的肩膀是这样的宽厚。至少在这一刻开始。要永远让你靠!
医院里人群涌动。我一边急于要照顾你,一边要去排队挂号,恨不得此时能像悟空大圣那样有个分身术。陪着你验血,绛红的血液从血管流入针管直到淌进针筒,透过那浓浓的血液上闪耀的一个高光点,我似乎感受到当初是怎么从你身上分娩而出。心之痛兮人莫我知。小小的肩上扛着的不是大大的梦想,而是一份厚重的责任。
陪你挂水,一直在你耳旁唠叨,想方设法跟你唠唠嗑打打岔,你想睡了,我就看书了。直到深夜,我们可以回家了,深夜要带你的车,必定比白天紧张,略带近视的我瞪大眼睛,穷尽所有的力气把握住车龙头。
初秋时分的深夜凉如水,你我依偎着一份暖意在稀稀落落的街上前行,车与大地的摩擦声似乎在向星辰诉说你我心内的故事,以此弥漫了整个天际。夜舒展开它美丽的墨蓝色翅膀,护着你我在它的心中穿越,带来无限的轻盈与空旷。
听说这个世上总是有很多母亲为孩子而疯狂着,可却没有孩子可以为母亲而疯狂的,我不信,我想我可以真挚地放怀地为亲爱的你认真地疯狂!
此后你跟别人说今天是我女儿带我的车去医院的,你的语言那么朴实,态度那么坚定,笑容那么自豪。面对人生之路的坎坷,你总笑容可掬地说这个世界是美好的,莫非你的世界就是我?!
而我却不得不眼眶湿润。你是不是看到了你多年含辛茹苦培育的花朵终于绽放了呢!我用稚嫩的车技与你在不平坦的路上画着不规则的路线,虽不完美,却已然谱写成你我心头一首动人的音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