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卓如营造的文学家传记新景区——34万多字的《青春何其芳》(北岳文艺出版社2007年7月版,以下简称《青春》游览,时有春风拂面,步入佳境之感。畅游毕,很想说《青春》是一部凸现着传主与作者个性,兼备独特严谨学术性、显著文学性、内容丰富性等“三性”的优秀文学家传记,堪称我国当代传记文学创作领域,对多方面读者很有阅读价值的重要新收获。
具有独特严谨学术性,是《青春》的首要特色。
文学家传记的学术性,主要是指其所体现的,作者如何看待传记的历史真实性,如何评价传主,如何进行谋篇布局等的一套学问。优秀文学家传记具有切合传主特性,体现作者个性的独特严谨学术性。
一 追求相对严格的历史真实性
在传记文学中,相对于传记小说而言的文学家传记,是一种传记散文。虽然,此种传记中的一切也都经过作者的选择、叙述,在全面意义、绝对意义上的“真实”已经不存在,但仍需看到,具有与传记小说的历史真实性有所不同的相对严格的历史真实性,是其基本特性之一、命脉之一。所谓相对严格的历史真实性,包括:①所写传主及以其为行为主体,表现其基本性格特征、业绩状况等的主要事件与非主要事件的主干,是历史上确实有过,并在时间、地点、人物活动等方面符合历史本相的;②为使其增加感人魅力,作者在上述真实原则之外赋予的想象成分,应合情合理——虽不一定实有,但因符合当时当地情境而可能有。对文学家传记的撰写,不宜笼统地提作者可以想象当然和测度所以然。这种提法,易导致将文学家传记写成虚构的传记小说。
《青春》的作者,出版过受到多家好评的《冰心传》等,一向以勤奋务实、细腻严谨著称,在动笔撰写《青春》之前,广泛查阅、搜集了相关资料,多次拜访了传主的亲属,并专程赴传主的家乡万县以及他生活、工作过的延安、西安等地参观访问。由于她掌握了大量第一手材料,并很注意把所得材料加以缜密的思考和研究,引证资料翔实准确。
何其芳原名何永芳,在读高小时作文显露才气,博得国文老师将其名“改为何其芳”。此后,他在求学阶段,既有过散文集《画梦录》获得当时《大公报》的文艺创作奖等一些令其惊喜的奋斗结果,也遭受过被万县中学无理开除等多次沉重打击。他进了胡适任校长,努力创造勤奋学习气氛的中国公学,虽是一个预科的新生,却大胆地去听本科高年级的莎士比亚课。他因为曾经被沈从文的小说深深地吸引,化名写信向其求教,得到亲切回信。他的诗歌创作,经历了从抒写青春与爱的人生“独语”《预言》,到奔赴延安后歌唱《生活是多么广阔》等的过程。《青春》对他这类独特经历的叙写,都坚守着前述文学家传记的基本特性底线,切合史实,堪称“信史”。由于这些史实,不仅对于传主而言很有代表性,而且对于与传主同时代的青年学子等而言,也有相当的典型性,所以它们有很强的表现力。作者通过对它们的记叙,使《青春》真实反映了传主怎样由一个川东细娃子,经历种种磨难变为著名革命文艺工作者的曲折历程,显现了他的正直坦荡、工作认真、热情温和,有时也耽于幻想,不免轻信,但在坚持真理的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的品性,揭示了他有一定代表性的文学作品的创作意图,再现了与他有一些重要关联的人物的历史风采,聚成了一幅幅色彩斑斓的社会生活图。这意味着:《青春》在追求文学家传记的历史真实性方面,取得了通过叙写传主的成长过程,真切反映一个时代的广阔社会风貌的重要成功,将其与某些在史料可靠性上有较多闪失的作家传或评传比,其严谨学术性的独特性尤为显豁。
二 追求对传主评价的科学性
对青春何其芳在1938年奔赴延安前后两个时期的文学创作的评说,迄今大致可分为三类。一类:在强调文学批评政治标准第一的年代,竭力贬抑前期创作,抬高后期创作。二类:在盛行纯文学美学标准的年代,竭力贬抑后期创作,抬高前期创作。三类:站在一、二类对立观点的之外,以周全的观照在相悖的观点之间架起桥梁,认为何其芳在这两个时期的文学创作都有弱点、缺点,但也不乏强点、优点,不宜在整体上作简单化的抑此扬彼。
这三类评说中,后一类从更多层次和更多角度,表达着对何其芳文学创作的更丰富、更深入的理解,对观照对象有着较为完整、准确的把握。何其芳早期的诗文,确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但毕竟其中的一些作品,堪称为“美丽而精致的花环似的艺术精品。”(冯牧《何其芳的为文和为人》,《文学评论》1988年第二期)它们通过抒发作者自我感受,精心表现人性、人间真情,特别是表现爱情世界的美妙等,应当给予肯定。在中外诗歌园林里,那些精美的爱情诗,是枝繁叶茂的常青树、香飘万家的红玫瑰。“爱情是很老很老的了,但不厌倦,/而且会作婴孩脸窝里的微笑。/它是传说里的王子的金冠。/它是田野间的少女的蓝布衫。”何其芳的《爱情》中的这些精美诗句,即有令人一见即喜的,或可爱,或珍贵,或淳朴的形象美,暗示着爱情持久旺盛的生命力,是闪耀着宝石似的长寿之光的佳句。在抗日战争形势严峻,有些人的认识还深陷胡涂泥潭的时期,何其芳曾愤然宣告:“我们愿意用一万个泰戈尔换取一个自由的独立的国家。”因为有这种紧迫感等,从总体上看,从精致纯文学创作的角度看,何其芳的后期诗文确有艺术锤炼工夫比较少的问题。但评论其后期诗文,并不能仅仅用这样的视角。因为其后期作品:①在思想的开阔性、进步性等方面胜于前期。②比较适合当时国情与读者需要,产生过积极影响。③有的具备了可以随时间长河之波前行的新的精致形态。其《生活是多么广阔》中的,“去以自己的火点燃旁人的火,/去以心发现心”等也很精炼的诗句,暗示着许多人士成功的一种关键,今人欲求事业有成,也当重视抓好这一关键。这类纯金似的诗句会闪光于许多读者记忆的殿堂,其生命力能与读者共长久。青春何其芳前后期的诗文具有这些特点,显然不宜对其作简单化的抑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