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王春水下班回家,都是李舍围着她转,给她做饭给她端洗脚水;现在是她围着李舍转,她想尽力表现出自己对李舍的恩爱。晚上躺在床上,她会主动把身体送给李舍,但李舍却很冷淡,即便是跟她做了,也是带着一股仇恨。每次做完后,她心里都有一种羞辱感。
终于有一天晚上,她忍不住对他说,你弄疼了我,就不能温柔点儿?
李舍说,哦,嫌我不温柔了?你是不是想去找温柔的?
她气愤地把李舍推下自己的身子,说李舍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李舍说我对你不好吗?就是因为这些年我对你太好了,你才觉得我窝囊,过河拆桥,你算什么东西!
王春水心里很委屈。我想尽办法让你高兴,就怕引起你的误解,什么时候过河拆桥了?既然你不领情,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吧,反正我问心无愧。王春水不理睬李舍了,侧身到一边睡去了。
从这次争吵之后,夫妻间的功课就荒废了。
李舍不是不知道王春水对他的好,也不想看到王春水伤心地流泪,可他一想到王春水和李溪随时都会离开自己,想到王春水可能又回到于天的怀抱撒娇,他就烦躁起来,想骂人。这种状态的李舍,什么都懒得做了,每天上班的时候,他脑子里老是在想,王春水会不会跟那个假美国佬约会去了?他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炒菜经常忘记放盐,吃饭的职工对他发几句牢骚,他就挥舞着炒菜的大铁锨,要跟张三跟李四拼命。
负责后勤的厂领导就找他谈话了。李舍,你最近犯什么病了?别整天咋咋呼呼的,不想干了就走人。自行车厂的效益不好,厂子里隔三岔五就要精简一批人,李舍不是不知道。可李舍这些日子晕了头,觉得丢失了什么都无所谓了,就是不能丢了老婆孩子。
李舍朝厂领导瞪眼,说,少拿这个吓唬我,有本事你就让我下岗!
厂领导怔了怔,突然笑了,说,我没本事,可我能让你下岗。
就这样,李舍被厂子里精简掉了,一次性拿了四万块钱,结束了他在自行车厂二十多年的大厨生活。
王春水觉得李舍整天呆在家里不是办法,就通过在美容店认识的客户,给李舍找了一份工作,去一个地下车库看车。地下车库冬暖夏凉,遮风挡雨的,算十分不错的工作。李舍不去,理由很简单,就是不用王春水的关系。在他看来,能帮王春水的男人,都有图谋。
他对王春水说,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以后少跟这些人来往!
王春水不高兴地说,你别瞎想,这都是我的客户。
李舍粗着嗓门说,少跟我提客户这两字,什么他妈客户!
李舍整天闲在家里,内心的恐惧就一天天增长,对王春水防范也越来越紧。如果哪一天王春水出门的时候梳妆打扮了,他就怀疑她去约会,偷偷跟在她身后。为了跟踪方便,他去买了假发和墨镜,像特务一样乔装打扮,潜伏在王春水身边,折腾了半个月,他终于有了重大发现。
这个星期六,王春水说要带着李溪去看画展。李溪喜欢画画,听说去看画展自然很高兴,还对李舍说,爸你也去吧,咱们中午一起去吃麦当劳。李舍心情再坏,但对李溪却不发脾气,他从心里爱李溪。
李舍说,我才不去看那些东西,你跟你妈去吧,我给你钱,中午去吃麦当劳。
王春水和儿子李溪刚出家门,李舍就跟在他们身后了。
其实周五的时候,于天给王春水发短信,说自己太想看看儿子李溪,请王春水一定给个方便,要不他就要疯掉了。王春水想,李溪毕竟是于天的亲生儿子,这么多年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有个儿子生活在世上,现在他想看一眼儿子,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或许满足他这个要求,他就不会再给她打电话发短信了。她最担心哪一天,于天昏了头跑到学校或者她家里去找李溪,那可就出大乱子了。于天跟李舍都疯掉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王春水要做的,就是在李舍和于天两个疯子之间找到平衡点,让他们都安静地生活。
王春水给于天回了短信:明天上午在美术馆见面,我带儿子去,你不能跟儿子说话。
于天早早来到美术馆检票处等待着,看到王春水从远处走过来,他的目光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在王春水四周寻找着。他看到了王春水身边的李溪,禁不住向前走了几步。李溪已经长成小伙子了,一米六五的个头,身体很壮实。他心里说,这就是我的儿子,我于天的儿子!他真想叫李溪一声。
王春水看到眼睛直直的于天,就用眼睛瞪他,但是于天什么也看不到了,他的眼睛里只有李溪。王春水就抢先一步走到李溪前面,挡住了于天的视线。于天这才看到王春水提醒的眼神。王春水和李溪从他面前走过,他能够看清楚李溪微微翘起的鼻子,这一点太像他了。
他尾随在李溪身后,检票走进展览馆。
李溪搂着王春水的脖子,像一对恋人似地在展览馆内慢慢地走着。于天躲在人群后面,举着摄像机把王春水和李溪的举动都拍摄下来。李溪走到一幅人体艺术画前站住,他的目光被画面上半裸的少女吸引住了。这时候,于天大胆地走上去,紧挨李溪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