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跑到楼道给王春水打手机,跑到楼道打手机就是想避开李溪。他说春水,你在哪里?还没下班?王春水一愣,忙看表,才发现快七点了,要是在冬季,这个时间天色早就暗了。王春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舍的话,支吾了半天,说我在外面有点事情,马上就回去了。她扣了电话就站起来,对于天说对不起,我该回家了。于天正跟她商量儿子李溪的事情,他跟美国的华裔妻子没要孩子,很希望能把李溪送到美国,让李溪有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他说你再呆两分钟,咱们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王春水摇摇头,说没什么好办法,孩子的事情你不要考虑了,我不可能把他送给你,就算我答应了,李舍也不会答应,这些年是他把孩子养大的,李溪就是他的亲儿子。于天说,他要是真爱孩子,就应该同意孩子去国外接受良好的教育。王春水急着回家,说这事以后再说吧,我该回去了。于天要开车送她,被她拒绝了。
王春水说,不要了,我打车回去。
于天说,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王春水说,我们最好不要见面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于天说,不,我要见你。
王春水说,别忘了,我现在是有家的人,他对我很好,我不想让他生气,也希望你能够理解。
说完,她匆匆走出酒吧,带着一嘴的酒气回家了。
王春水打开家门,看到李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餐桌上摆放着饭菜,儿子李溪已经吃完去楼下奶奶家了。王春水满脸愧色,说对不起,下午我同学找到美容店了,那么多人都在,我不好说别的,就跟他出去了。李舍说,店里人多不好说话,出了店你不会说?小酒都喝上了,就别跟我绕弯弯,是不是去重温旧情了?王春水尽量压低声调,说李舍你说什么呀,咱俩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我是什么人你知道,还信不过我?我们就是在酒吧坐了一会儿,喝了点葡萄酒。
李舍审视着王春水说,光喝酒没干别的?哼,狗吃屎,猫沾腥,难改本性!
王春水瞪了李舍一眼说,看你,越说越来劲了。
李舍提高了声音说,我倒是想什么都不说,那你别去约会呀!你不是说不见他吗?不见能把你憋死了?
王春水说,我不见他不行,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李溪是他的孩子,找我就是谈李溪的事情。
其实不说李溪,李舍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可王春水只想着解释自己为什么跟于天约会,竟然顾此失彼。李舍终于爆发了,他抓住王春水推倒在沙发上,给了她两个嘴巴。他说,儿子的事,你不说出来,还有谁知道?我算是猜对了,想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是吧?你告诉姓于的,他别想把李溪弄走!王春水趴在沙发上呜呜地哭,哭得很伤心。哭过之后,仍旧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原想李舍最后一定会过来说些软话,哄她去卧室睡觉。往常争吵后都是这种结果。但这次没有,李舍拉灭了客厅的灯,一个人去屋里睡觉去了。
她一个晚上就这样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满心的失望和孤独。面对着客厅的一团黑暗,她甚至有些害怕了,觉得她的生活要发生点什么了。
其实李舍的心里也充满了恐惧感,一个晚上都没合眼。他在想春水和儿子会不会离开自己,想自己怎样应对眼前的威胁。过去他也担心别的男人打春水的主意,但那只是担心,现在于天从另一个地球上来到他身边了,让他的担心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他心里就恨上于天了。
假美国佬,我日你妈,看我不收拾你!李舍骂。
6
王春水的生活突然发生了变化,于天的出现,打破了她和李舍平静的日子,夫妻之间被一道看不见的阴影折磨着。每次王春水下班回家,李舍就用狐疑的眼神在她身上瞟来瞟去,她的脸,她的胸,她的裙裾……王春水明白,李舍怀疑她去跟于天约会了。王春水就故意坦坦荡荡地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一举一动都想做得大方自然。
然而恰恰相反,她越是想证明自己清白,表现出来的越是慌乱。她就恨自己,没做亏心事,慌张什么?
的确没做亏心事,但是她心里的情感起了变化,神色就不如从前那么自然了。她的心里,还有跟于天扯不断的情感。这些情感一直没有死掉,只是在她心里沉睡了。她不可能将于天彻底从记忆中抹掉,身边的李溪一天天长大,李溪的眼神中就有于天的影子,这让她偶尔还会想起远在美国的那个男人。只是这种思念有些漫无边际,就像自己在梦境中飘忽着,始终找不到落脚点。随着于天的突然出现,早先沉睡的情感就像沐浴了甘霖,醒来后日日疯长。
她努力地抵抗着,甚至掐掉那些疯长的情感。于天打电话约她出去,她一次次拒绝了。于天要到美容店来看她,她生气地说,你要是再到美容店找我,就是要逼我死!再后来,于天打来电话,她干脆不接了。她觉得自己该做的都做了,但她面对李舍的时候,眼神还是飘忽不定,不敢正面看他。人的眼睛就是心灵的显微镜,有一点点杂质附在心灵上,就会被眼睛放大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