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刚生下来的时候,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鼻梁高高的,嘴巴小小的……整一个美人坯子,就是半边脸上有一块小小的胎记,淡红色,粉粉的。小美妈妈一抱上这么一个小美人儿,心里就乐开了花,也不和任何人商量,便给孩子取名——小美。对于那块小小的胎记,妈妈似乎并不介意。
小美当然不是大名,但亲人、朋友都叫她小美,经年历久的,大伙连她的大名就也差不多忘了,只有老师点名的时候,半天没人应那大名时,小美才会突然恍然大悟的应一声。小美慢慢长大,个高了,身材显了,脸也拉长了,脸上的那块胎记自然也就跟着拉长,虽说皮肤依然很白,眼睛依然很大,鼻梁依然很高,嘴巴依然很小,但却因为那块胎记,生生地毁了这副美人坯子。从小到大,小美依然还是叫小美,但妈妈看她的眼神却是一天比一天忧郁,突然有一天小美发现妈妈在家呆的时间呈几何级递减,到后来小美便很难再见到妈妈,总是见不到好看的妈妈,见不到妈妈那双大大的有着忧郁眼神的眼睛,小美开始想妈妈,越来越想,可小美却找不到妈妈了,她不断地问爸爸,妈妈呢?爸爸却总是闪烁其词。
十八岁时,小美的爱美之心已是节节攀升,可脸上那块胎记却跟她较上了劲,时时不忘扩张地盘,几乎要拉完半张脸,发展到后来,甚至殃及到半边上嘴唇,至此小美正式沦落到了“丑女”行列。“丑女”是一个很不礼貌的外号,于是大家都还叫她小美,尽管这听起来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但毕竟都熟识的,也就自然不好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而这个时候,小美也终于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妈妈跟另外一个男人跑了,就在某个炎热的午后,那天的情景在小美知道妈妈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以后,变得清晰起来。小美清楚地记得那一整天爸爸都阴沉着一张脸,妈妈又一次对着她抹眼泪,很哀怨的样子,走时却什么话都没有留,只将一只翠翠的玉镯子仔细地包好,压在了小美的枕头底下。
待到考上大学,来到一个崭新环境,彼此都不认识,刚一打照面,大伙看她的眼神都有些那个,小美才开始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因为这张脸,同学们见她,惟恐躲之不及,女生不愿意与之为伍,男生背地里都叫她“恐龙”。小美收起了所有的镜子,连家里的穿衣镜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弄碎了,一条条,一块块的,面目可憎,父亲也不问,几下把坏镜子拆下来,而新镜子却始终都没有再装上去。小美一个寝室住八个学生,到了星期六、星期天,八个人当中有七个女生出门谈恋爱去了,宿舍里就剩丑女小美一个人。这是一种无形的打击。打击之下,小美想,总不能在宿舍里枯坐呀。于是,她决定出去干点什么。于是她去了校图书馆,一个人静静地看书,大学四年,无数个孤独寂寞的日子里,她基本就是在图书馆里度过的,没有男生来打扰她,哪怕是那种很不起眼,很没有女生缘的小男生,虽然她极度渴望被人打扰。小美长得最丑,学习却是最好,她很发奋,她要争做一个品学兼优、心灵美的女孩子。不是有很多哲人、名人和端庄的男人说,他们更爱心灵美的女人么。可四年的努力,小美依然品尝不到爱情的滋味。
孤独地结束大学生活以后,小美终于扬眉吐气了。在离开了那个看起来很美、很青春的地方时,小美还是忍不住大哭了一场。小美的哭似乎有些盲目,按理说,校园生活没有给她留下怀念,有的只是无声的伤害,离开本是种解脱,小美应该高兴才对,应该对着空旷的学校操场大喊一声,“再见吧,朋友!”即使输也要输得有骨气。说实话小美原本也是这么想,打算这么做的,可一到了无人的操场上,小美的泪水居然就喷涌而出了,小美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就会这样呢,但是不争的事实摆在面前,当天小美确实是拖着皮箱,红肿着双眼离开的。应该说小美本质上是个有追求,有理想的好女孩,可是没有人理会到这一点,正因为没人理会,或许根本是没人愿意理会,导致了小美如一阵风、一粒沙,吹到哪里,落到哪里,都激不起一点什么。这是小美不愿意要的结果,她好强,她希望掷地有声,那怕仅仅是老师一个赞许的目光,同学一个欣赏的微笑,都会很容易令她心潮澎湃,感激之情如滔滔江水。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