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仁义”是《小鲍庄》中的关键词,它是庄里的人共识的为人处世之道,也支配着他们的言行以及相互关系。小说中的核心人物捞渣是从小被人称赞为看上去就“仁义”的孩子。然而捞渣的“仁义”与小鲍庄的“仁义”并不是同一种“仁义”。捞渣的“仁义”是真“仁义”,是“仁义”之根,而小鲍庄的反面的“仁义”则是假“仁义”,是伪善之果。
关键词:真“仁义”;假“仁义”;“仁义”之根;伪善之果
中图分类号:I207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3-949X(2008)-04-0081-02
80年代中期,有不少作家创作了有关对儒家传统文化看法的作品。在这个文化背景下,王安忆讲述了有关仁义的故事,她的中篇小说《小鲍庄》于1985年问世,这是王安忆小说由单纯走向丰厚的标志性作品。
《小鲍庄》借对淮北一个虚化了时代特征的小村庄的描述,来表达作家对儒家文化的“仁义”精神与对这一精神崩溃的理解,对“仁义”进行了多角度的透视。小说采用了共时态的叙述结构,在一个大的洪水故事里,又讲述了几个并列的小故事,也展现了几组人物关系:捞渣与鲍五爷之间既玄妙又感人的关系,小翠与文化子,建设子之间的爱情纠葛关系,拾来与大姑,二婶之间的异态关系,鲍秉德和他的疯妻子以及后来的麻脸婆之间的反态关系。还有一个庄里的“文疯子”鲍仁文的故事。
小说中的核心人物捞渣就是出生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捞渣满地乱爬了。小脸儿黄巴巴的,一根头毛也没有,小鬼似的。就是笑起来的模样好,眼睛弯弯的,小嘴弯弯的,亲热人,恬静人。大人们说他看上去“仁义”。这是小说中第一次对捞渣的正面描写。“作为一个儿童,捞渣善良的天性在这个”仁义之乡“里得到了最充分的发挥” ,他似乎生来就是行善的。
作者认为,小鲍庄的“仁义”和捞渣的“仁义”并不是同一种“仁义”。捞渣的“仁义”是出自于一种天性和一种本能,他所做的“仁义”之事,皆是本性使然。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出于不忍心,不忍心看见别人孤独,不忍心看见别人哭,甚至对小小的虫子也有不忍之心。捞渣的“仁义”是真正的仁义,他不求回报,不要求别人今后要施恩于他,甚至他还不懂这些。捞渣的善行善心只是一种生来就有的本能,是纯真的人的童年的完美体现。这一点和小鲍庄的“仁义”是有所不同的。
再看小鲍庄的“仁义”。鲍五爷死了孙子社会子,村里的人都来安慰他,保证以后供养他;鲍秉德家里的疯了,鲍秉德没有遗弃她,认为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不能不仁不义。同样是在这个村庄中,人们也会做出不仁义的事情。纵观全书,还是反面的“仁义”要多一些,它们更能引起人们的反思。在这里只说两个例子。捞渣的娘收养小翠子,看上去是仁义之举,但她有着自己的盘算,让小翠子成为自己家的童养媳,将来是要她和建设子圆房过日子的。捞渣娘担心小翠子不会乖乖地和建设子过,一想到这里,“难免觉得自己要吃亏”,她就拼命地使唤小翠子,以至于小翠子越来越严肃,笑模样都少了。捞渣娘的“仁义”是出于私心之举,“仁义”到最后剩下的只是自私与对小翠子的刻薄。鲍秉德家里的因为生下了几个死胎,“暗地里就有人说怪话:兴许是做姑娘时不规矩来着”,鲍秉德家里的没有反抗的资格,她无法证明自己在做姑娘时是否规矩,更没有反抗的能力,最终疯掉,“换取”到了庄里人的同情。死掉之后,她才能够脱离这怪话的羞辱。“为了维护仁义,可以传播莫须有的流言蜚语,同样为了仁义,又可以自行终止这种传播” 。
“儿童时代的”仁义“之根——真”仁义“结出了伪善之果——假”仁义“,但还保存着”仁义“的外壳——成熟到僵死的儒家之礼。” 很显然,捞渣的“仁义”是真“仁义”,是“仁义”之根,而小鲍庄的反面的“仁义”则是假“仁义”,是伪善之果。即使这种礼是违反人的天性的,但是它作为小鲍庄的“最高准则”,不允许有人叛逆它。在小说中,作者没有全盘否定“仁义”,她肯定赞扬的是捞渣的真“仁义”,这种“仁义”象征着儒家文化中尊老,敬兄,爱友的优秀文化精神。含蓄地否定和批判了小鲍庄的反面“仁义”,这种“仁义”象征着儒家文化中封建落后的思想。也正是这些反面的“仁义”,或者说是愚昧的“仁义”长期统治着小鲍庄,就有了鲍彦山们的麻木冷漠,鲍彦山不停重复着“就那样”,而当二婶与外村的拾来相好后,鲍彦山却带领一大帮人去守住小鲍庄的“仁义”,痛打了一顿拾来和二婶,认为二婶是“不要脸的娘们”。而偏偏是鲍彦山们代表的“仁义”有绝对的发言权,以致小鲍庄永远被围在鲍山中,寸步难行。从这一点来看,也是一种民族生存的悲剧。
最终,真正的“仁义”化身——捞渣死了,在一次洪水中,他“是为了鲍五爷死的”。这更能体现出捞渣是真正的“仁义”之人,在生与死面前,小小年纪的他还是出于不忍心想将生的希望留给了鲍五爷。小说中这样描写到一老一少的遗容:“那老的展眼舒展开了,打社会子死,庄上人没再见过他这么舒眉展眼的模样。那小的亦是非常恬静,比活着时脸上还多了点红晕”。作者不无用意地平添了一笔神秘主义的绚烂色彩,给人物加上了一层朦胧的诗意的光辉。随着捞渣的死和他成为“少年英雄”,小鲍庄的人也因为“少年英雄”而改变了各自的命运。鲍仁文写出了报告文学,圆了作家梦;鲍彦山家盖了新房,建设子在农机厂上了班,“现在轮到他挑人家了”,最终娶了媳妇;小翠子和文化子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相爱,不必偷偷摸摸地在夜里约会了;甚至拾来也因为打捞上来捞渣的尸体而不再受到别人的歧视,“庄上人都要敬着拾来三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