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高160厘米,体重100斤,若是在一个妙龄姑娘身上,无论她的五官长得如何,先就要给她及格分了。可要是一个年轻小伙,那就是三等残废了。
我很不幸地,就是一个这样的男人。
小蝶在与我相恋七年后,还是离开了我,多半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一开始,在小蝶眼里,我的形象是高大的,甚至是光辉的。而那时的小蝶,也是那样纯净、清丽,像清晨一颗闪光的露珠。这些美好的往事,开始于我从师大毕业分配到我们那所城郊中学的第三年。那一年,我做了那届高一⑴班的语文老师。
从我第一天走进高一⑴班的课堂,我就触电般地看到了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很快我发现,那双眼睛,属于一个皮肤黝黑、瘦小,还未发育开来的女孩。这个显然来自贫困家庭的女孩,长着一张天生俏丽的脸:黑而亮的眼睛,眼睛上面,扬着两弯柳叶般的眉毛,一份与生俱来的俊秀和好强的心性,都从那扬着的眉毛展露了出来。而那直挺的鼻子,棱角分明的秀气的嘴,则让自身的灵秀和内心的毅然,从她黑瘦的贫瘠里顽强地脱颖而出。
这个女孩,她叫小蝶!
我几乎每天带着昂扬的心情,走进高一⑴班,因为小蝶黑而亮的眼睛,总是纯净专一地紧紧追随着我。在我口若悬河的时候,那双眼睛便会迸发出欢乐的浪花。我在这双眼睛里,逐渐意识到,我是本校少有的妙语连珠知识渊博的语文老师。我多年来因身体条件而带来的强烈的自卑,在不知不觉中褪去了。
所以,在小蝶高一年下学期,因家贫辍学时,我急不可耐地骑了十几公里自行车,赶到小蝶的家。我一见面,就对闻声出到门口迎接我的小蝶的父亲说:“把小蝶读书的事交给我吧!”同时用力握住小蝶父亲那双骨节粗硬到处裂着口子的手。从那天起,一直到她大学毕业,我把省吃俭用,准备用于将来结婚成家的钱,全拿来支持她完成学业。
小蝶复习迎接高考的那些炎热而辛苦的夜晚,也是我们的感情进入炽热状态的阶段。我夜夜在宿舍为小蝶做夜宵,边备课边等着她下晚自习来吃宵夜,滋补她能量大量消耗的身体。
我常常站在小蝶对面,背靠着墙壁两手交抱在胸前,望着用功一夜的小蝶在灯下吃夜宵的欢快模样;望着她光洁额头上沁出晶莹细蜜的汗珠,义无返顾地想,无论这个女孩是否考上大学,我都要娶她为妻,爱她疼她,一生一世和她在一起。
小蝶吃完夜宵,我送她回宿舍。我们在漫天繁星的夜空下,双双穿过绿草如茵的操场,走向小蝶的宿舍。凉爽的夜风,清唱着歌谣,掠过青草的叶尖,把青草淡淡的清香,一阵一阵地带过来。我们在这样怡人的夜风中,憧憬着小蝶考上大学后的美好未来。小蝶总是高高扬起那两弯柳叶般的眉毛,意气风发地说:“大学一毕业,我就嫁给你!”不过,在高考逼近的时候,小蝶也会不无担心地问我:“要是我考不上大学怎么办?”小蝶这样说完后,会用她那黑亮的眼睛,一心一意地望着我。此时她黑亮的眸子里,会流露出来自困苦生活的深深的忧虑。那深切忧虑的目光,会让我想起她那个贫困的家,会让我十分心疼地,一把把她抱在怀中,注视着那双眼睛,毫不犹豫地说:“那我就马上把你娶回家!”
小蝶如愿以偿地考上大学,并且上的是我母校的中文系。
不过小蝶并没有在她大学毕业后嫁给我。
小蝶对我的嫌弃,始于大三。
那几年在我的全力资助下,小蝶基本上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因此,刚进入大三的小蝶,就破茧而出,蜕变成一个身材匀称,凹凸有致,肤色光滑润泽,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发育良好的女孩。进入大三的小蝶,身高甚至已高出了我3厘米,小蝶因此不敢买高跟鞋穿,也渐渐害怕我去学校找她。在小蝶的同学们向我们投过来的越来越类似看异类的目光中,尴尬的神情,会明显地漂浮在她俊秀的脸上,像褐色的蝴蝶斑。阳春三月,我利用周末去找小蝶。我和小蝶走在母校那条两旁芳菲的樱花如云盛开、学生熙来攮往的大道上,我形象上的猥琐,反映在一派青春灿烂的小蝶脸上,已是掩饰不住的痛苦和难堪了。
大四是小蝶痛苦挣扎的一年。她既不能违背内心来接受我,也不敢无视我六、七年来在感情和金钱上的付出。
小蝶和我彻底分手,是在小蝶毕业分配后。小蝶说:“我会从每个月的工资中拿出大部分钱还给你,直到还完这七年来你给我的资助,包括利息。”
可是,这七年来,我倾注在她身上的感情,以及她弃我而去给我留下的痛苦呢?是钱能了结的吗?
“可我给了你一个女孩最宝贵的东西!”小蝶涨红了脸说,满面的泪痕。
我心如刀绞,但是小蝶满面的泪痕,让我颤抖地选择了放手。
小蝶的离去,摧毁了我所有的自信,并使我长久地沉浸在痛苦的深渊。我这时候,已是30几岁的大龄青年,我弟妹们的孩子,已可以满世界跑了。并且,这些年资助小蝶,资助弟妹结婚,我不仅囊中空空,还借了外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