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前几天,老妈突然把晚报拿给我,神秘兮兮地问我想不想过个有意思的春节。
“废话。”我答。
于是,这不负责任的回答使我站在挤满老外的大厅里。
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外国人,但是这次却与往常不同。以前在美国有带队老师,在英国有全职翻译,况且周围同学的英语一个比一个说得溜,哪用得着我这种连英文名都没想好的人操心呢。在美国吃饭的中国餐馆里全是中国人,偶尔有两个老外都是中文发烧友,中文说得比我还好,筷子比刀叉用得还熟练。那时还想真是运气好,压根不愁被人卖掉,现在真是后悔没好好练习口语。
“老外回家过大年”红色条幅醒目地悬在半空,想着全家除我以外没有一个会英语,惟一一个懂英语的表哥说中文都跟蚊子叫似的……
开始中外家庭配对的时候,外事办的工作人员给了我三号牌,也就是说我要跟三号老外待上两天,等等,三号好像是个懂中文的小女孩啊,我正庆幸又可以逃过一劫时,突然有人冲过来,二话没说跟我换了号码,扬长而去。很显然,外事办弄错了号码,郁闷……
看着手里的二号牌,我愤愤地想,哼,你最好是个帅哥。当然说归说,我还得眯着一对近视眼去找二号老外。
正想着,一个穿着蓝外套的老外朝我走来,年龄比较大,戴着厚厚的眼镜,重要的是,他的号码牌上印着和我一样的2。嘿,就是你了!
简单的介绍后,我知道了他叫Justin,来自美国,现在特区报英文版工作。我发现自己居然紧张过度!庆幸出门时没穿裙子,不然别人肯定能看到我两条腿在不停地发抖,又怕别人笑话我那错漏百出的英语,每说一句话都要深思熟虑一番,才敢说出来,但是经常话一说出口就恨不得咬舌自尽。旁边还有个一点英语都不懂的老妈和一个比我还紧张的表哥,天啊,什么叫无助,我算是体会到了。就在我精疲力竭之际,宴会开始。
主持人流利的英语让我稍微休息了一下,可是,接下来该说什么?该去哪里?该介绍什么?我脑子飞快地转着。台上的节目惹得人捧腹大笑,不懂中文的老外也会心一笑,他们不能明白其中奥妙,却觉得快乐,因为即使语言不通,但我们的笑声是相同的。于是不再担心出丑,想跟Justin说下午去逛花市,结果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花市的英文……
宴会结束后,我们打算去花市,但是老爸却决定先回家,说是要送一件礼物给Justin。
我一直觉得我们家装修得特没品位,可是Justin一进家门就称赞我家很漂亮,其实这跟他称赞我妈漂亮是一个道理的,都是给主人家留点面子,不说破而已。
过了一会儿,我爸从楼上冲了下来,手里提着一件唐装,看样子是要送给Justin的。其实我倒不觉得送唐装有什么不好,只是我不知道用英语怎么解释“唐装”。
试完唐装后,我爸又抬出一套文房四宝,这次我松了一口气,因为Justin以前就知道文房四宝,我可以省口气多活一会儿了。
接下来,我们就启程前往花市了。估计深圳人觉得花市最后一天的东西肯定便宜,就都往这赶了。一开始我们还在走,后来根本就是挪。各种各样的店铺把Justin看得眼花缭乱。于是问我,为什么我们把这儿叫做flower market呢?好像别的小东西比花还多。我只好告诉他,flower market只是我从花市这字面上直译过来的,而不是只卖花的市场。真是……唉。
当我们挪到一个卖中国结的小摊前,Justin看到一个系着毛泽东像的中国结,他说他有一个朋友住在美国,很喜欢毛泽东,所以想买几个回去送给他。我一问价钱,一个就要45块,他想买4个,天,那摊主还不赚死?可是我也不会讲价,平时去逛街,都是和我妈去不能讲价的商场,偶尔去东门也是同学朋友一口包办的,但是我怎么能让人家在我的地盘上挨宰呢?看来讲价对于女孩子来说是一种天赋,在和摊主大战一百零八回合后,我们用35块的价钱买下4个原价45的中国结。呵呵。
挤出花市的时候,Justin问这花市多久才有一次,他觉得很有意思,希望还能有机会再来。我说你不怕挤?这老外同志回答,这才是中国的特色嘛!天,到头来对中国就这印象啊?早知就不领他到这儿了。
晚上就是保留节目年夜饭了,今年不一样,我爸要和他的好朋友一起过,在家里是不行的,不够大,只好找了一间酒楼,还有别的一些叔叔阿姨,我都没见过,跟Justin介绍的时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个劲my father's friend不停。两个字,丢脸。
吃到后来,大人们都开始相互敬酒,祝这个身体健康,愿那个万事如意,都是老一套,但干杯是免不了的,而且我爸都是一杯一杯倒的,把Justin都吓到了,估计在国外是没有这种喝法的,所以在我爸和他的朋友来向Justin敬酒之前我就和他讲明了,这是中国人过年必须做的一件事,有祝福的意思,也是一种尊敬的表现,其实我倒觉得这并不是一种好的表达方式,所以我对Justin说,在中国和别人敬酒,绝对别逞强,不然真的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Justin笑着回答,他和他的中国朋友出去吃饭的时候,喝一种白酒,茅台,别人一杯一杯的敬,他又没有能力一杯一杯的喝,可又不能让别人觉得没面子,就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作喝酒状,只是酒杯离嘴有那一小段距离,于是酒就全倒在地板上了。当然这是当作笑话来听的,真跟这些叔叔伯伯们喝起来,都是做不来假的。所以当有人来敬酒时,我都心惊肉跳,生怕翻译不周,引起误会。幸好,一直到结尾,也没闹出什么不愉快,相反,不管是敬酒的和被敬酒的,都能很高兴地举起酒杯,看来我之前的担心倒是多余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