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关汉卿创作的元曲中,杂剧和散曲各有侧重:杂剧面对社会生活,散曲面向心灵世界;杂剧以社会价值为主,散曲以审美价值为主;杂剧的创作主旨是惩恶扬善,散曲的创作主旨则是弘扬美质;杂剧以叙事为主,散曲以抒情为主。与此相应,研究散曲就应该以美丑为评判标准,重点透视其审美意蕴和美学价值。关汉卿的散曲注重自然意象的天然美和哲理品味,关注女性形象内外兼美的艺术价值,并注重发掘情感美的理想美质,显示了超凡脱俗的审美追求。
关键词:关汉卿; 散曲; 美学价值
作者简介: 关四平(1953—),男,黑龙江绥化人,哈尔滨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从事中国古代小说与戏曲研究。
中图分类号:I222.9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0-7504(2009)02-0106-07收稿日期:2008-09-10
20世纪80年代以来,对关汉卿散曲的研究,经历了由传统的社会道德层面向叛逆思维层面的转换。这种转换带来了对“其中少数未免流于冶荡”[1](P4)的作品的重新审视,肯定了其超越传统道德的叛逆精神[2]。这标志着研究界突破禁锢后的新进展。目前,若想有进一步的突破性进展,就应该实现另一个层面的转换,即由挖掘社会价值向观照美学价值的转换。比较而言,在关汉卿的笔下,作为元曲的组成部分,杂剧和散曲各有侧重:杂剧面对社会生活,散曲面向心灵世界;杂剧的价值主要在社会文化层面,散曲的价值主要在美学与心灵层面;杂剧的创作主旨重在道德层面的惩恶扬善,散曲的创作主旨则重在美学层面的弘扬美质。与此相对应,研究散曲就应该以美丑为评判标准,重点透视其美学价值。从这个角度说,目前学界已经有人从关汉卿文学观念的角度切入,提出他具有“干预社会现实与陶写主体性情并举的文学功用意识”,认为他的一些散曲,“没有直接的功利色彩,只有单纯的审美性”[3](P390)。这是颇有见地的。那么关汉卿的散曲作品究竟有哪些美学价值呢?笔者不揣谫陋,拟在美学层面着眼,从关汉卿散曲作品出发,对其丰厚的美学价值重新估价,以就教于方家。
一、自然意象的审美价值与哲理意味
人生面对着两个世界:即自然界和社会现实。自然界的美景是历代作家倾情描写的对象,给后代读者以美感享受。其中蕴涵的规律性东西为作家总结出来,就给人以哲理的启迪。这里所谓的自然,包含两层意思:一是自然人化,一是自然而然。关汉卿是爱自然的,这有其散曲所描写的自然界美景为证;关汉卿的人生态度是崇尚自然而然的,这蕴涵在其散曲作品中,并反复强调之。这里所谓的自然美,就既包含关汉卿笔下的自然界之美,也包括其崇尚自然而然的人生态度。
在作者笔下出现的自然物象是经过作者审美眼光选择取舍的,因此必然带有作者的主观感情色彩,这些物象也就变成了审美意象,具有了与前人诗词中相类意象同中有异的美感。
作者笔下的自然界之美,是从多种角度交错写出的,可以从不同层面梳理之。从季节的角度看,一年四季,各擅其美,交相辉映。春天,作者选取子规啼归、柳絮翻飞、双燕衔泥等标志性景物来绘图。夏天,作者抓住绿杨、清风、石榴花等特有色彩来构思。秋天,作者侧重秋风秋雨、秋蝉寒蛩、雨打芭蕉等听觉形象来落墨。冬天,作者采撷白雪掩门、梅花清瘦、江上孤村等视觉形象来描画(见〔双调·大德歌〕《春夏秋冬》)。而贯穿于四季之中的是“憔悴的凭栏人”的相思盼归之情。在这一幅幅画面中,景中寓情,借景抒情,情景相生,相得益彰。
从意象的种类看,万物形殊,美不胜收。有“晓来雨过山横秀”(〔仙吕·翠裙腰〕《闺怨》)① 的山景,有“澄澄水如蓝”(〔正宫·白鹤子〕)的水景,青山绿水,山水相映。有残月西楼,有“银汉云收”(〔大石调·青杏子〕《离情》),星月相伴,夜空璀璨。也有鲜花绿草:初开的芍药,才谢的海棠,“东风落花”,“半帘花影”(〔黄钟·侍香金童〕),以及牡丹、红莲、芭蕉、芙蓉、菊花、桃花、樱桃、蜡梅、梨花、葡萄等等,可谓百花争艳,万紫千红,各具美态,在动态的时序流变中,描写出不同季节各种花的美丽姿态。还有飞鸟:子规、黄莺、紫燕、锦鸠、白鸥、杜鹃、晚鸦、鸾凰、春鸡、鸳鸯等等,群鸟鸣唱,生机勃勃。又有昆虫:黄蜂、秋蝉、粉蝶、寒蛩等等,飞舞鸣叫,应时而生。从居室的用品说,有帘幕、锦笺、罗衣、胭脂、翠钿、玉炉、银台、凤帏、鸳衾、纱窗、铜壶、玉漏、香桌、霓裳、珍珠、湘裙、宝鼎、琴瑟(〔黄钟·侍香金童〕),有孤灯、金樽、金钏、琼簪、银铮、纨扇、笙箫、蜡烛等等,物为人用,声色并存。从居住的地域说,有城市的繁华美景,也有乡村的恬淡闲适,此外还有危楼、栏杆、疏竹、梧桐、蓝桥、西湖、垂杨、绿柳、画船、白帆、青松、红叶、骏马、秋千等视觉形象,有砧声、鼓角等听觉形象,琳琅满目,千姿百态,看不胜看,不一而足。这一系列高雅脱俗意象的奇妙组合,绘制出色彩缤纷的大自然美丽图画,画中有人,人在画中,共同创造出了清新雅洁、淡泊闲适的意境,具有丰富的美学价值,给人以独特的审美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