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后,毛泽东没有忘记鲜英为中国革命所作的贡献。1950年,他在怀仁堂宴请各界人士时,对鲜英说:“重庆解放时,你受惊了。”鲜英回答:“托主席福,有惊无险,还好。”
其实,解放前的特园笼罩在白色恐怖中,一直被国民党视之为心腹大患。抗战胜利时,军统头目戴笠就曾租用特园内“康庄二号”洋楼用于监视民主人士。特园大门外的小商小贩,如擦修皮鞋的、卖水果的、卖凉粉小吃的,均是特务乔装打扮。临近解放前夕,国民党军队还在上清寺广播电台大楼上架设机枪对准特园大门。
1947年6月,经蒋介石确定,特园主人被列入军统黑名单,接到西昌行署主任贺国光通风报信(贺国光曾是鲜英军校同班同学),鲜英连夜赶往成都,再到西昌避难,才得以幸免于难。
为此,郭沫若在《民主运动中的二三事》一文中作了专门回忆:“在上清寺,有鲜特生的公馆,名叫‘特园’,民主人士也时常在那儿聚会。1945年下半年以来,竟成为民主同盟的大本营,民主同盟主席张澜就是住在那儿的。特园很宽大,位于嘉陵江南岸,眺望甚佳。这儿原来由大家赠与了‘民主之家’的徽号,是我写的字,还题了一首诗上去……要叙重庆的民主运动,特园实在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地方。可惜我们在重庆时没有把这儿所经过的一些事情尽量记录出来。”
解放前夕,鲜英曾冒险策反重庆市长兼卫戍总司令杨森,并最终在时任重庆市政府秘书长李寰等的支持、默许下,方使重庆城免于战火洗劫。之后,香港汇丰银行重金礼聘他任总经理,但他却坚决不去,执意要留下来建设新中国。解放后,鲜英先后任西南军政委员、四川省民盟副主任、全国政协委员,并当选为第一届全国人大代表。1951年,他到北京受到毛泽东和周恩来的接见。
1952年,鲜英夫妇迁往北京,在地安门寓所定居。1957年反右时,鲜英及其一儿一女均被打成右派。随后“文革”期间的1967年,鲜氏遗族全部迁出特园,直到寄居储奇门至上世纪80年代才返回。1968年3月25日,一个“文革”战斗队在达观楼二楼当年议事的大客厅内隔着铁板焚烧传单时,因引燃红漆木地板,加之风火突起,连续一昼夜,终将鲜宅化为灰烬。之后,鲜宅又经数次火焚而几乎被全部荡灭,仅残余书房(儿童学墅)、厨房。
就那些无知的“红卫兵”们,竟把“特园”也当成了国民党民政要员的官邸,恨不得一把火烧得精光。就在烧毁“特园”时,鲜英长子鲜继英将冯玉祥特为父亲六十大寿而作赠、原置于客厅墙上、后悬挂于鲜宅大门上方、两侧配以对联的“民主之家”木匾给舍命抢救出来,并藏于自己的床底下,方得以保存下来。
现在想来,“四人帮”能够得逞、嚣张一时,他们所利用的,不正是年轻人因为不懂历史而造成的愚昧么?如今, 这爱国民主人士的象征、已被确定为一级文物的“民主之家”木匾,鲜英已将它捐给了国家。
1968年6月10日,鲜英在北京逝世,享年73岁。
众后人发扬光大
如今,虽然黄敬临、鲜英等前辈已经作古仙逝, “静宁饭店”、“哥哥传”或风光不再,或已荡然无存,但“姑姑筵”却仍在成都、台湾、美国等地,或名声依旧(如现地处台北市中山区辽宁街45巷5号的“姑姑筵”),或发扬光大(如地处成都市草堂北大门的老成都公馆菜“姑姑筵”);“不醉无归小酒家”也在重庆摇身一变,成为“不醉无归火锅店”廷续至今。而“鲜味斋”那美妙的开饭摇铃声,那黄敬临及其弟子罗国荣等那奇特的肝膏汤、熘鸭肝、豆腐鱼、叉烧扳鸭、西充蒸杂、鸡皮鸽蛋、青豆虾仁、堂片鸭子、麻辣牛筋、宫保鸡丁、黄腊丁汤、白水豆腐、青筒鱼、坛子肉、蒸蒸饭、酥膘饭、红苕稀饭、青菜稀饭、家常泡菜、枣子酒等所弥留的酒肉飘香却依然永驻,令人难以忘怀!
在黄敬临的传世弟子中,罗国荣尤得其神髓。罗国荣是新津县花园场人,其少时随四川总督锡良的当家大厨黄少清学艺;受技于“姑姑筵” 后,技艺大增。他常说:“我除了石头做不成菜外,其他山蔬野菜,都可以把它弄上席桌,成为佳肴。”抗战前夕,受金融大亨丁次鹤之邀,罗国荣前往重庆事厨,在康宁路“小园”当厨师长。1941年冬,送别了被日机轰炸声惊吓致死的恩师黄敬临后,罗国荣回到成都,凑集资本,与人合伙在华兴正街悦来茶园隔壁开创了“颐之时”餐馆,意为“该是动口吃饭时”,是当时第一流的川菜馆。“颐之时”开业之初,不仅有厨界名师黄炳清、王小金、王银宣、黄永林、刘少安,另有罗国荣的师弟陈海清、余集成、杨吉安,跑堂掌门彭聚星、樊玉成,炉子李玉平,徒弟汪再元、白茂洲、陈志刚、梁国全、刘元发、陈崇真等20多人,可谓人才济济、高手云集,使餐馆生意兴隆,每日前来预订筵席的人员络绎不绝。
此外,当时四川的许多军政要人在家里举办宴席时,也常请罗国荣前去操办。如刘文辉两次娶儿媳妇,就是由罗国荣率“颐之时”全体员工先后在玉沙路、陕西街刘公馆内操办的,分别有400多桌流水席。1947年,除徒弟外,因合伙人撤走,罗国荣便只好独撑门面。1948年,受鲜英和弟子之邀,罗国荣将“颐之时”迁至重庆市邹容路再度创业,并很快便名声大震,其创办、经营的“肝膏汤”、“鸡皮冬笋汤”、“开水白菜”、“干烧鱼翅”、“干烧岩鲤”、“大蒜鱼”、“一品海参” 、“红烧熊掌”、“清蒸脚鱼”、“烧牛头方”、“一品酥方”、“豆芽包子”、“萝卜饼”、“家常臊子面”等,也就是在此间名扬海内外的。罗国荣做菜讲究火候:“烹菜如火中取宝,火候第一。不及则生,稍过则老,争之於俄顷,失之于须臾,非言语所能传其妙,非笔墨所能尽其奧,多实践才能得心应手。”为此,著名书法家谢无量要这样评价“肝膏汤”、“鸡皮冬笋汤”、"开水白菜":这三道菜就好比三希堂法帖中的《伯远帖》、《快雨时晴帖》和《中秋帖》;国民党要员孔祥熙等先花120个大洋吃了两桌筵席非常满意后,又专门订做两桌酒席,分别给蒋介石和国民党元老林森送去。林森吃后十分高兴,并随后给罗国荣送去一块刻着“川菜圣手”的横匾;此外,当时云集重庆的党政军大腕儿如张群、宋子文、张澜、郭沫若等都与罗国荣有着交往。罗国荣被郭沫若誉为“西南第一把手”,亦有一流行诗盛赞:“朝天门、枇杷山、火锅小吃店,伴我八年度磨难,饭菜麻辣香,雾都印记难消散!”故而有人说,罗国荣在烹调本身上的事业巅峰固然是在成都,但他的人气巅峰,却是在重庆靠这些大腕儿垒上去的。1953年,罗国荣因随贺龙调到北京,颐之时只好暂时停业。罗国荣到北京后,被安排在“北京饭店”川菜部主理厨政。从此,在“北京饭店”举行的国宴便改为以川菜为主。1955年,罗国荣随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去万隆,在总理设宴招待国际友人时,因其大显身手,顿时名扬海外。1959年,“北京饭店”评出了4名特级厨师,其中川菜两名,即罗国荣和他的师弟范俊康,粤菜、谭家菜各1名。对此,周恩来总理特别指示:“以后要首相级或副首相级外宾来了,才用特级厨师做菜招待他们。特级厨师不论走到哪里,都要作为首长接待。”一次,周恩来宴请尼泊尔国王时,他端上一杯茅台酒来到厨房亲切地敬酒碰杯说:“罗师傅,今天你又露了一手。” 罗国荣事厨四十年,收过众多弟子,其中以黄子云最有成就。1954年,黄子云随师罗国荣调入北京饭店后,因善于钻研、敢于创新,不但继承其传统烧烤方面的特长,而且在爆炒方面用力尤深,並青出于蓝从1979年起,先后到美、法、德、日及奧地利献艺,贏得“烹饪特使”的封号。1958年,罗国荣在重庆解放碑附近、现渝中区邹容路114号重新开设“颐之时”餐馆;1989年,其徒弟梁国全在北京东城区东交民巷甲39号创建“颐之时饭庄”。如今,罗国荣及其后人弟子不仅将“颐之时”打造成了今天的“中华老字号”,而且还使其成为现代重庆餐饮业中技术力量最雄厚的明星企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