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我身上有个童年——它靠我的记忆
养活。多年后,当我下岗,无事可做,
我在一帧发黄的照片上遇见了他
这熟悉的小子,陌生的人儿
当我泪眼婆娑地想把他唤出
甚至要回到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山村
那时,路刚从他的脚下长出
到处都是发热的呼唤和鸣叫结冰的石渣路和塘面在他脚下滑倒
他臃肿的疼痛摔出好远
他大笑,无知于这旋转的天空和书本
生活给予他的,他统统折成纸船
让它顺水漂走
他提的问题简单,但出人意料
就像是一朵桃花结出了苹果
而他对事物的看法轻描淡写
往往却能直抵核心——
然而,他不曾看到更远的星星
不曾看到三十多年后,一个从他
身上长大的人——当他走得更稳,更小心
反而会被一条条路给绊倒……
啊记忆何曾与回忆重合?当我压缩我和
照片之间对视的空间
现实像一团烟,从我的指缝逸走
我看见一个光洁的童年,因为时光薰染,
人世嘈杂;变得模糊,惊悚,
嘴唇紧闭,不发一言。
无题之鸟
你捡来一只死鸟,嘟哝着——
瞧,它还有天空的体温。
对岸,一个孩子在打水漂,
一次次,他想给石子插上翅膀。
透过石子缓缓的沉落,
可以清晰地看见你眼中
还保存有那鸟儿的飞翔——
然而,瞳仁已不能穿过瞳孔;
苍穹像废墟,堆在你头上。
缓缓地,你闭上眼,
那鸟儿像石子,沉落到你的心上。
对岸。那个孩子还在打水漂,
一次次,他想给石头插上翅膀。
冬天的葬礼
——爷爷十周年祭
那个冬天,落雪盈尺,大地失踪。
那个冬天特别冷。
那个冬天,人们都穿上了棉衣棉裤。
只有我的爷爷穿着单衣。
我的爷爷死了。
他穿着簇新的薄殓衣。
但是,我们哭着。我们知道他冷。
——他的额头冷冰冰的。
他的手、脚,他的血液冷冰冰的。
我们给他穿上棺椁的黑外套。
砰砰砰,系紧铁钉的大排扣。
但是,我们哭着。我们仍担心他冷。
于是我们送他去火葬场。
那儿有一个大火炉,里面暖和得很。
我们推他进去。推他进去。
炉门切换了一下,打开又关上。
他的脸进去了,他的身体进去了……
于是我们不再害怕他冷。
——他已去到火里烤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