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命令往北征,
十万熊罴似潮涌。
兴师已定云霄志,
雪恨那堪儿女声。
寄语虽嫌情意短,
跨鞍顿觉马蹄轻。
叮咛及时读新报,
频频捷语亦消魂。
这是解放战争时期父亲胡耀邦写给母亲李昭的一首七律。
解放战争期间,父亲在晋察冀军区、华北军区的野战军中工作,聂荣臻元帅是当时华北战区的最高军事首长。父亲去世以后,聂帅曾给母亲写过一封慰问信,信中他这样评价在战场上的父亲:“耀邦同志参加了华北解放战争的全过程,经历了各个主要战役,直到战争的最后胜利,为华北人民立了大功!”
聂帅对父亲在战场上的评语,真可谓够矣、足矣、满矣!可惜我不是军人,很难对父亲在军中的功过得失做出什么专业性的分析。近日重读此诗,颇有感受,我想何不借此机会,回顾学习一下六十一年前那场战役的片段、花絮,体会一下人民战争的伟大力量,及人民战争对父亲这样一个政治工作人员的思想影响。也是对父亲逝世二十周年的纪念。当时人民解放军上下官兵那种勇于决战,敢于胜利的英雄气概,对今天我国人民克服经济上的困难,也是一份宝贵的精神遗产。
诗篇的创作环境
1948年3月,父亲在晋察冀三纵队任政治委员,司令员是郑维山,政治部主任是陆平。晋察冀三纵队就是以后的六十三军,“文革”时去北京大学“支左”的部队就是这支军队。
当时的晋察冀战区地处东北、华东、晋绥、晋冀鲁豫四大战略区域的中心,属战略内线。晋察冀军区既要和北平、天津、保定、张家口为中心的集团敌群作战,又肩负着保卫中央工委、党中央的重任。
1947年,我晋冀鲁豫野战军一举突破黄河天险,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揭开了我军全面战略反攻的新局面。太岳兵团、华东野战军、西北野战军相继转入外线作战,东北野战军更是把握了东北全境的战役主动权,捷报频传。但晋察冀战区仍在内线与敌军周旋,8月发起的“大清河北”战役,我军伤亡六千,歼敌五千,郑维山司令员认为此役“是个得不偿失的消耗战”(《从华北到西北》P50),但中央军委考虑到华北战场的特殊情况,仍来电鼓励:“虽未获大胜,战斗精神极好,……只要有胜利,不论大小,都是好的。”(同上)对一场并未大胜、全胜、甚至是一场得不偿失的战役,给予这种鞭策,晋察冀我军在总结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反而更加鼓起了全体指战员们的同仇敌忾,求战求胜的强烈心愿。上下同欲则可再战。
再战!再战何处?再战保北!即在保定以北的固城、徐水、容城,敌我双方形成了激烈的会战局面。战事正酣,突然野战军司令部给参战的各纵队首长来电,让各部撤出战场,改攻涞水,但三纵的郑维山、文年生和耀邦同志却提出不同意见,他们三人年轻气盛,没有顾忌上下级关系,耀邦同志急拟电文回复,大意是:现场坚持,争取情况变化。
坚持到最后一分钟,情况果然发生变化。驻守石家庄的敌三军罗厉戎部一万四千人冒然出动,增援保定。结果敌三军在定县清风店全部被歼,我军立即南下解放了敌军盘居的石家庄。这是在解放战争中,我军攻占的第一座大城市,至此,清风店大捷才揭开了晋察冀战场战略反攻的序幕!
此役全胜,我军要围歼敌军,最少要行军240华里,敌军只要走100华里则进入安全区。为何敌军走不过我军,因为根据地人民的支持,人民战争的海洋,已陷敌军于四面楚歌之绝境。敌军每走一步,都有我方民兵、地方武装的冷枪、地雷、袭扰、坚壁清野、无吃无喝相伴。我军在长途奔袭的运动中,在村口、在路旁,解放区的群众敲着锣鼓,摆着大缸、小缸、桌子、篮筐,里面装满热汤、小米稀饭、玉米面粥、大饼、白薯、鸡蛋等充饥解渴的食物。沿途支援的民兵一万人,民工十万人,牲口近一万头,大车五千四百辆,担架一万副。有些大胆的年轻姑娘也在寻找心中的恋人——解放军中的杀敌英雄,不少年轻的战士常被路旁的姑娘追问:“你叫什么名字?能当英雄吗?”“英雄”,就是当时的白马王子。各乡各村的剧团边扭秧歌边打竹板。
这边唱:
蒋介石,靠老美,
我们胜利靠双腿!
那边应:
同志们,快快行,
能走才算是英雄!
古时的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不知真假,今日成真,岂不痛快。杨得志同志回顾那时的战时动员,作战命令,还一往情深的回忆道:“今日读来,仍感到热浪扑面、催人奋进。”(《横戈马上》P334)
在部队敢于决战,敢于胜利的战斗信念和提高军事指挥艺术的基础上,郑维山、胡耀邦所在的三纵队又于1948年1月中旬,在唐延杰、李葆华、王平指挥的一纵配合下,消灭了傅作义的王牌三十五军的虎头师——新编三十二师师部及三个团七千人于涞水庄疃!三纵队在连续作战,连续胜利的祝捷声中,并未飘飘然,在晋察冀军区和野战军前线委员会的指导下,开展了新式整军运动,主要是查部队的思想作风问题。由于是在冀西唐县进行的,后来被习惯地称为“唐县整军”。以兹纪念这次军心大振的整军、整党运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