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死的这些年,母亲一直过着寄居和独居的生活。
独居,就是在老家老屋一个人过,土地出租给坎上的侄子,按年给她称米称面,自己只种点园子,种点葱韭蒜苗。也喂鸡喂鸭。起初两年还喂猪。母亲不是怕孤单的人,喂鸡喂鸭不是要它们做伴儿,是要吃它们蛋吃它们肉。不是母亲要吃,是母亲要给城里的我们吃。母亲说她不习惯空着手往哪家走,哪怕是拿几棵白菜几根蒜苗也是个心意。母亲说话的时候,脚还没有跨进我们家门,怀里抱着只公鸡,腋窝里夹着把菠菜。小公鸡像是刚到青春期,脸颊和它的冠子一样红。我两只手接住母亲的鸡和菜,嘴上还是说了她几句:“到自己儿子家,还这么客气?再说你也这么大年岁了,累了一辈子,还想累?”母亲说不累不累,儿子家是儿子家,可是……母亲躬着肥胖的身子换拖鞋,显得吃力和不灵便,把要说的后半句话掐了,像她在园子里掐豌豆尖儿那样掐了。掐的时候,抬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我媳妇。父亲在的时候,我们姊妹都已经成家,我和二哥也已经进了城,可父亲进城从不往我们两家走,他说:“进了城该做啥几个三下做了,一个人去孟家馆子一坐,要一份凉菜,一份热菜,半斤白干,二两面,面要细的,吃得巴巴适适。”他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