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盛夏的一天,摄氏40度,几乎是那年最热的一天,我和一个朋友爬上了香山的最高处——“鬼见愁”。
在北京如此炎热的天气,面对山顶上吹来的徐徐山风,一种感慨不禁闯入心头:在大千世界上,究竟有多少种生命存在?不说植物,仅是动物,恐怕就有几万种,几十万种。我们人类是其中之一,而且自认为“万物之灵”。但我们静下心来想想,在这几万种几十万种的动物当中,有哪一种动物给自己设下了这样的生活“圈套”,为了自己的生存,你必须在每7天里劳动5天(几年前还是6天);每天里必须工作8小时,而且必须是早几点晚几点;否则,你要么失去生存(或叫发展)的机会,要么接受某种处罚。在其他的物种中,这样的生活逻辑,可能完全不存在。
我和我的朋友,至少都不算那个号称“万物之灵”的社会中的底层。但就“优游自在”的生活而言,任何一个物种中的哪怕是其“底层社会”的一员,都会自豪地对我们说:我比你强。是的,人类,中学课本就告诉我们,劳动使类人猿变成其为人,是劳动创造了人,是劳动使人区别于其他动物。看看我们日常生活中我们能够享受的一切,确实是和劳动联系在一起的。但反过来我们可以问一句,难道我们所有的劳动就都是那么天然合理的吗?我们的劳动中就没有很荒谬、很无聊、甚至是很罪恶的一部分吗?且不说那些被我们的劳动弄秃了的山脉,被我们的劳动弄干了的河流,被我们的劳动挖掉了绿草的沙漠,就是那些被我们的劳动创造出来、我们可以将其称之为享受的物品,不也是往往有一种荒谬的含义在里面吗?特别是当我们用失去了“优游自在”的代价作为对比的时候。
其实,荒谬的不是劳动本身,崦是我们人类为劳动所设立的种种制度安排。在这样的一种安排中,劳动固然会表现出荒谬,而不劳动——失去会比劳动本身更能表现出这种安排的荒谬性。
在我们当今的社会生活中,存在着诸多的灾难和弊端。但失业这种弊端——对其中的个人来说,有时实在是一种灾难,是最难让人想明白的。人类社会中有疾病,我们可以想明白,因为我们的技术还没发展到可以消灭一切疾病的程度;人类社会中有战争,我们也可以想明白,这是因为我们还没有能力为所有集团的利益做出最合理的安排;独独是失业,你几乎找不到任何为它辩护的理由,它几乎是完全由人类自己设计出来的端端或灾难。
许多动物的活动都具有这样两个特征:活动是为了自己的生存,更多的活动则是本能地为了给自己创造休息和闲暇的机会(有的动物是冬眠)。但似乎只有人类的劳动目的是为了创造更多的劳动机会。在我们人类所写就的许多文件、论文、宣言和经济学著作中,都充满着这样的逻辑:我们要努力工作并要提高工作的效率——努力工作和提高工作效率是为了经济的发展——经济发展的目标之一就是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也就是说为了更多的人能够有更多的劳动岗位。
然而,这样的努力却常常失败。我们在现实的社会生活中可以看到的,往往是这样的一种情景:劳动着的人们越是努力,效率就越高,需要从事这种劳动的人就越少。也就是这部分的有效劳动,会对另外一些人的劳动机会形成排斥。
于是就有了失业。
不知道历史上的失业应当如何解释和界定,至少就今天的失业而言,实际上是这样的一种情景:由于人类所创造的种种技术水平的提高,同时也是由于各门类所创造的组织效率,我们事实上只需要整个劳动力中的一部分按现在的工作时间来劳动,就可以使我们人类生存下去了,而且不但能够生存下去,还会生存得很不错。换句话来说,不需要大家都来劳动了,至少不需要大家都来拼命地工作了。如果是在任何其他动物那里,这将带来一种富足而悠闲的生活,我想这是没有疑问的。但在人类这里,却不。在人类这里,把它弄成了一种叫做社会问题的东西:即失业。于是,在物质财富大量涌流的今天,世界各国的政党领袖、政府官员、专家学者乃至普通老百姓,都在为一个问题而发愁:如何在不需要那么多劳动的情况下让人头多能参加劳动,也就是扩大就业。
这个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问题也在困扰着中国。
凡是讨论中国的发展问题,人们总会提醒你不能忘记一个最基本的国情——中国有13亿人口。当然在不同的时期,这种提醒背后的意思是不一样的。在过去,这个因素的涵义是,如何解决十几亿人口的吃饭问题。在今天,事实表明吃饭的问题已经不是一个太大的问题了。于是,其涵义就转变为如何解决十几亿人口的就业问题,如果仅就劳动年龄的人口而言,是如何解决近8亿劳动人口的就业问题。确实是,城市中已经事实上存在的4、5千万的失业人口就不用说了,在农村中还有6个亿以上的劳动力,而农业实际上也就只需要最多3个亿的劳动力。据此,有人计算出来,如果将农村中的劳动力也算上的话,中国的失业率将达到20%多。于是,如何解决这样一个规模庞大的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就成了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至关重要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