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锐先生嘱我为北北写篇印象记,我痛快地答应了。事后就后悔,一是从没写过此类文章,二是对北北了解不深。只匆匆几面——故曰北北印象片断。
作为选刊编辑,我崇尚简单的人际关系。多与作品打交道,少与作家打交道。远了不怕,近了才容易生隙,这是经验之谈。我对作家的逸闻趣事所知甚少也无兴趣,因此曾在很长时间里把北北误认为男性。我有点对不住北北——因为我选过她的中篇小说《王小二同学的爱情》,小说写得不错,人我没记住。
第一次见北北是在鲁院作家高级进修班,是在“王小二”之后,这中间就光阴荏苒了。那天《小说选刊》请全体学员吃饭,我站在门口等候众作家的接见。一位高高的很漂亮的女性伸出手来和我握,赶紧握了。不知谁介绍了一句:“这是北北。”我一下子怔住了,连声问“你是北北吗?”我很难把眼前这位原名林岚的女士,与我想象中的男作家北北联系起来。北北很大度地回我说:“我就是北北。”旁边那位“介绍人”还追问了一句:“怎么样,漂亮吧?”我说不出话来,唯有点头捣蒜的份了。事后想,北北虽为女性作家,行文中却少见矫情自恋的东西,误读她的性别并非尽是我的错,北北也有责任。
这之后,北北再也没理我。第一个电话是我主动打给她的,为了中篇小说《寻找妻子古菜花》,我邀她写篇创作谈。第二天她就把稿子E过来了,写得不错。晚上北北主动打来电话说,她要把创作谈再改一下,我说可以还来得及。第二篇创作谈让我更为满意。我为北北的认真严谨感动。这不仅是对编辑的尊重,也是对读者的尊重。她在电话里还谈了写这篇小说的初衷,谈了她对命运的种种认识。于是我徒生感慨:在女性写作潮落潮歇之时,真正的女性主义思考才刚刚开始,并且静悄悄地进行。对于作家来说,思想在作品里,不在宣言里啊。
当着女人不夸别的女人,这是一般性的社会常识,我却不识时务。在几次不同的场合,当着女作家我夸了另外女作家的作品。凡在场的女作家无一例外地选择了沉默,是坚定不移的那种沉默,这是我的教训。当然也不例外,北北就是。据说北北经常当面反驳人家的观点,很直率。而我在与北北不多的几次接触中,听到的却全她是对别人的好话。尤其对女作家,北北不吝其美好的词汇。她谈到舒婷给予的无私帮助,谈到铁凝的大气,谈到王安忆的学识,她欣赏池莉的颖慧迟子建的才情孙惠芬的善良宽厚。对张洁那简直就是崇拜了,她说自己老的时候能有张洁的状态多好。她说张洁作品写得好人也好,说张洁在《小说选刊》颁奖会上光芒四射,太给中国女性争气露脸了!我想,一个女人能注意同性身上的优美,应该是一个心理健康而又不断完善自己的人,是一个完美主义者吧。给张洁颁奖那天我在场,许多来宾陆续走了。那天会议日程很长,最后会场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拨人。其时,北北就坐在很靠后的一个席位上,很安静。一袭大红披肩,像火焰。另一边,是和谈歌一起来的几位作家,他们也一直留到最后,编辑部在谈及北北和谈歌他们的时候,都很感动。他们懂得现代交往理性中最起码的东西。他们尊重别人的同时也必须赢得别人的尊重。
我对北北作品以外的东西知之甚少,只感觉她比较喜欢服装。问过她,她说买一件自己喜欢的衣服,等于买一份好心情。这让我看到北北日常生活的一面。我是个不注意穿着的人,很难理解她的想法。既然一件喜欢的衣服对女人那么重要,就一定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在这方面,女人永远是男人的老师。
前不久,人民文学杂志社和福建方面在京联合召开闽地五作家作品研讨会,匆匆见了北北一面,这以后便少有联系。她不怎么打电话,也从不说自己发了什么作品请你务必看一下。我喜欢北北这一点,是淡如水的那种交往。
刚刚得到消息,北北的作品在人民文学杂志社的评奖中意外落选,我真的很痛惜。何锐先生正是在这种时刻打电话约稿的,这也是我痛快答应写北北印象记的缘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无非想表达一种心情,因为北北是当下文坛涌新现出的一位重要的作家,《寻找妻子古菜花》是近几年来的重要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