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梦中变成一条鱼,被人狠狠地抠住鳃从水中拎了上来,感到喘不上气,奋力挣扎蹦跳却逃脱不得。那人哼着小曲拎着鱼进了厨房,手腕一翻“啪”的一声,把鱼重重地摔在油腻腻充满血腥气的案板上,端木眼前金星乱飞,想起一个既悲惨又无奈的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便停止了挣扎。只见那人提过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手腕一抖大刀便灵活地转过身来寒光四射,用拇指轻试刀刃,刃锋铮铮回应令人毛骨悚然。那人张开五指把鱼结结实实地按在案板上,端木听见一阵喳啦喳啦的声音,身上鳞片被冰冷的刀刃一层一层揭开,透过指缝看见美丽闪光的鳞片撒落在案板上,不一会儿自己便被剥得精光。紧接着刀锋横过来切向柔软腹部。端木猛然想起腹部这个词不当,应该叫鱼白。那冰冷的刃在柔软的鱼白上轻轻舔过,嘶的一声肚子便被剖开,两根粗大的手指顺着刀口斜插进来用力抠住一拽,在一阵撕心裂肺无法言状的剧痛中五脏六腹被掏了出来,被那人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筒里。端木清醒地感知所有的恐怖和痛苦,知道自己完了只求速死,使劲嘠吧嘴乞求死神带他走!却发不出声音,这才想起鱼不会说话。死神没把端木当人微笑着转身离去……
端木终于从恐怖的梦中醒来,准确地说是手术后从昏迷中醒来,眼前一片白光很亮。端木相信每天都要经历一段空白,就像翻开新的一页……
往常端木早上醒来眼睛张开一条缝闪一下,迅速调整视线焦距,天花板上的那只小狗就会变得清晰起来,那只小狗是楼上漏水形成的一块水渍,端木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块水渍,越看越像一条小花狗,进而喜欢上这条狗,迷恋这条狗,相信这条狗是上天的暗示。端木总是慵慵地躺在床上,枕着双手在等一个属狗的人,她叫柳琳。端木是律师,习惯在夜里阅读卷宗,分析案情,准备辩护辞,书写法律文书,半夜才能入睡,自称是夜猫子。通常端木早上撒一泡尿,回到床上再睡个回笼觉。回笼觉香啊!端木说慵懒是神仙的姿态,不信你去看看八仙图,哪个神仙不是懒洋洋的?通常上午九点钟楼道里便会响起一串高跟鞋“咯噔咯噔”声音,好像快乐的鼓点。紧接着是那串熟悉的钥匙“哗啦哗啦”开门,像摇铃。窗帘翕动了一阵轻风进来,表明门开了。柳琳精灵般飘进卧室,站在床边带着迷人的微笑,十分利索地脱光衣服钻进被窝……端木喜欢柳琳的热烈、成熟、性感,和她在一起总都能找到极乐世界淋漓尽致的快感,深感只有灵与肉的交媾才是爱的极致。这一段时间端木和柳琳见面总是这么热烈,狂欢事毕俩人才靠在床上说话。
然而今天端木没有找到天花板上的那只小花狗,却看见了吊瓶、医生、护士,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房里。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在端木的记忆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还有那个变成鱼的梦。端木感受经过医生修理后的身体,右胳膊打着绷带,伤口一跳一跳地胀痛;左手也缠着厚厚的绷带,可能是因为手上的神经更丰富更灵敏痛感很尖锐,端木清楚记得刀刃刺穿手掌透过手背的样子;胸肋刀口下面插着一根引流通气的导管,喘气时伤口撕裂般的疼痛;还有腹部的刀口……但远比不上梦中那么恐怖。
这时病房的门开了,两名警察跟在医生的后面进来。端木认识这两位警察,矮胖的是刑警大队队长李大序,瘦高的是刑警小胡,端木以前和他们打过交道。两位警察向医生寻问端木的伤情。医生摘下口罩说:左胸被捅了一刀,左肺叶被刺破,只差一点就刺到肺动脉;右胳膊被捅了一刀,刺断多根肌腱;左手掌被刺穿,腹部被捅了一刀,好在没有伤及内脏。
刑警队长李大序要求寻问受伤者。医生说告诉他,病人虽然清醒,因肺叶被刺破造成气胸,现在不能说话,不能激动。李大序则强调为尽快找到凶手必须马上了解一些情况,他向医生保证不让端木说话。端木希望医生拒绝他们,不幸的是医生经不往李大序的软泡硬磨同意了李大序的要求。李大序更是得寸进尺,以保密为由把医生、护士全都赶出了病房,就这样端木落入刑警手中。作为律师端木十分熟悉刑警调查取证工作,他从心里讨厌刑警怀疑一切的目光。
李大序生来一付蠢相,矮胖,小眼,宽鼻,厚唇,脸皮松弛粗糙,表情木讷。熟悉李大序的人都知道这位刑警队长心智过人,是安海市有名的破案专家。李大序坐到床边,一双小眼睛不停地眨巴。
李大序说:端木律师,回答我的问题不用说话,如果是,你就眨一下眼睛。不是,你就闭一下眼睛。李大序相信眨眼睛是最节省体力的动作,通过眼睛的开合他就可以判明是非。
端木心想我才不学你眨巴眼呢!
李大序提问:你知不知道是谁想杀你?李大序眨巴出一个问号。
端木摇头。
你认识凶手吗??李大序眨巴出两个问号。
端木摇头。
谁和你有仇???李大序眨巴出三个问号。
端木摇头。
你看清凶手了吗……李大序眨巴出一连串问号,节奏很快。
端木还是摇头。凶手年龄多大?李大序小眼睛定住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