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如果我告诉你,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喜欢着你,你会不会坏坏地微笑起来?就像你第一次捡到我时那样微笑起来。
我记得非常清晰,那是冬天刚刚开始的时候,阳光轻薄散淡,天空安静。你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看着我,然后渐渐微笑。
那时候,我的情形可真糟糕。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一直很懊悔那一天的打扮?坐在学校深处一个废弃小篮球场的石阶上,我穿一件有点脏了的渔夫大衣,它原本是婴儿眼睛的那一种淡淡柔和的蓝;我的格纹围巾胡乱搭在脖子上,它们彼此纠缠不清;我想我的头发一定很乱,出门前我不曾想起把它梳理整齐;最最糟糕的是,我正在流泪,好像还哭出了声音。总之,那天我像一只被人随手丢弃的布娃娃。你惊奇有趣地看着我笑起来。
可是很快,你就渐渐严肃。因为你发现那个正在流泪的女孩并不关心是否被人笑话,她在专心致志地流泪,真切的悲伤笼罩着这女孩儿。这让你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于是,你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我:你怎么了?我没有回答,只用绒线手套再擦一下眼泪,它已经被眼泪弄得又湿又冷。
你沉默地在我身边坐下,有风在你我之间轻轻地回旋。过了一会儿,你忽然想起什么,你说,同学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你一定要等一下哦。然后你就跑走了。
我并不准备等你,我只是还要再哭一会儿。很快你真的回来了,然后你拉起我的手,放了一个东西。是一罐软糖,就是那种透明塑料小罐包装,糖粒是各种美丽颜色的彩虹果汁软糖。
我呆呆地抬头看你,你的眼睛柔和晴朗得像这天空。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一下:“你不要哭了,好吗?”
你笑起来的样子风和日暖,或许是你站着的地方阳光比较多一点。总之你显得温暖光明,令人向往。而我真的就没有再哭。那天是我19岁生日。可是我没有得到亲吻和礼物,只孤独地呆在学校里一个人流泪。我的家并不遥远,它就在这个城市的另一边,高考时我特意选择了离家最近的大学。可是现在,它不再充满温暖,我亲爱的爸爸妈妈,正在忙着离婚,他们说他们不再相爱于是分开。我猜他们也不再爱我了吧,不然怎么会忘记我的生日?
不过还好,我被你“捡”到了。你像大人对待无理哭泣的小孩一样,你以为买给我糖吃我就不再难过。哦,你可真是单纯。我的悲伤很大很大,一罐软糖仍然无法将它完全融化。不过真的感谢你像待小孩一样待我。我真的需要。
你拿过我的书包,找到我的笔记本。林小湛?你叫林小湛?你是大一的新生呀?还是物理系的?学物理的小姑娘都是顶聪明顶聪明的呢。
我擦干眼睛看你。你又说:“我叫陈燃,耳东陈,燃烧的燃。我是你大师兄,我都大四了。”
2
第二天,我又去了小篮球场,我打定主意装作不认识你,我还带了英语书准备坐在那里装模作样地背单词。而你已经在那里了,你一个人对着歪了的篮筐投球。看见了我,你就毫不掩饰开心地笑了。你托着球俯下来看我的眼睛:“林小湛,你今天没有把眼睛哭肿,我才发现原来你眼睛这样大呀?
我呆呆地看着你,你额头有细微的汗珠,从你的V衣领口溜出一些白色的热气。你生动温暖极了。你拉着我跑进球场,把球塞到我手中说:来来来,林小湛,我来教你投篮。我投了一个,不中。过来捡球,林小湛。你跑到篮下大声笑着叫我的名字。我跟着你跑来跑去,心情居然渐渐好起来,中间我也出了汗。我发现冬天原来也没那么冷。那天我一共投中几个球?10个还是12个?
我们一起去学校的小餐厅喝了热的果汁,还吃了小汤圆。你请我的。然后我们就各自回去了。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句话,可是你一点也不介意。你还是那样阳光灿烂地笑着:“林小湛,明天见。”
我一声不吭地走开,脸开始滚烫。明天见,这多像一个约会。陈燃,虽然我装得一点儿也不想认识你,但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我又去那里,其实就是为了能再遇见你?
我已经变成一个郁郁寡欢拙于表达感情的孩子。我发誓我从前比你还爱笑爱闹,你相信吗?
3
有一天,妈妈来看我。她给我买了一罐我最爱吃的黑布林。她摸着我的头发,落下泪来:小湛,爸爸妈妈就要分开了,你希望跟谁?我一声不吭,用手指拨动着书桌上的小地球仪,一下,两下。她只好伤心地离去。
我一直看着她走下宿舍楼。她一直都是优秀的女人,爸爸也是优秀的男人,只是他们为什么要分开?
后来,我就一个人抱着大袋的黑布林去了小球场。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已经响了,我坐在看台最高的台阶上,用黑布林对着篮筐投篮,一个,两个……
很久以后,你终于过来,太阳已经从头顶溜到一边,照得你烟灰色的衣服有一抹忧伤的橘色。你看见了满地受伤的黑布林。












